第四十六章 危局

  城主府内，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见肖震支支吾吾，面色蜡黄，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来，巴铁尔本就粗犷的面容瞬间沉了下去。
  他那双燃烧着暴虐火焰的眼睛，此刻变得冰冷刺骨，死死地锁定在肖震身上。
  “怎么？你不愿意为我匈奴帝国效命？”
  巴铁尔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意。
  “还是说，你准备临阵倒戈，在我大军背后捅上一刀？”
  话音未落，他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抬起，重重一掌拍在面前的木质桌案上！
  “轰——！”
  一声巨响，坚实的桌案竟被拍得木屑四溅，当场裂开一道狰狞的口子。
  肖震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之怒吓得浑身一颤，整个人矮了半截。
  他眼角的余光飞快扫过四周，只见府内一众匈奴将领个个横眉冷对，眼神凶悍，仿佛一群即将择人而噬的饿狼。
  好几人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肖震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毫不怀疑，自己此刻但凡敢说出半个“不”字，下一秒就会被这些疯子当场活剐。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双腿一软，竟是“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大汗息怒！末将对大汗忠心耿耿，对匈奴帝国绝无二心！”
  肖震把头磕在地上，声音因恐惧而不住地颤抖。
  “末将愿率麾下五万弟兄，充当先锋大军，为大汗踏平平海郡，誓死效忠！”
  府内的杀气稍稍缓和，巴铁尔发出一声冷哼，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这个卑微的降将，眼神中的轻蔑不加掩饰。
  肖震跪在地上，冷汗浸透了背甲，脑中却在飞速盘算。
  就这么让他的人去攻城？
  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他迟疑了几秒，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一咬牙，一跺脚。
  “大汗！”
  肖震猛然抬头，眼神中带着一丝豁出去的决绝。
  “最近坊间有小道消息传闻，那岳云虽然兵少，但据说其麾下有一支三千人的天降神兵，极为恐怖！”
  “这支骑兵，人马俱披重铠，刀枪不入，冲锋起来宛若移动的钢铁山峦，简直神人万不能挡！”
  他刻意加重了语气，试图让巴铁尔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末将听闻，寻常的战车和盾牌战阵在他们面前，就如同纸糊的一般，一触即溃！还请大汗重新定夺破敌之策，切不可轻敌啊！”
  巴铁尔听闻此言，脸上的表情果然微微一滞。
  人马俱披重铠？
  可随即，那一丝错愕就化为了极度的不屑与嘲讽。
  “哈哈哈！超级重装铁骑？”
  巴铁尔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仰天大笑起来，声音震得整个城主府嗡嗡作响。
  “三千人！区区三千铁壳乌龟，就想抵挡我六万草原雄鹰？”
  他指着肖震，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肖震啊肖震，我只当你是胆小，没想到你还这么会讲笑话！滚下去！若拿不下平海郡，我就拿你的头来当酒壶！”
  翌日，卯时。
  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清晨的微光为朔州城披上了一层金色的薄纱。
  沉重的城门发出“嘎吱”的巨响，如同一头远古巨兽张开了吞天巨口。
  一队队身披兽皮、高举狼旗的匈奴骑兵率先涌出，马蹄声密集如雨，汇成一股奔腾的洪流。
  紧随其后的，是一列列队列还算整齐，但士兵们个个面带麻木的大齐伪军步卒。
  六万匈奴骑兵，五万大齐伪军。
  整整十一万人的联军，在城外的开阔地上集结列阵，旌旗如林，刀枪如雪，形成一股遮天蔽日的压迫感，缓缓向着平海郡的方向碾压而去。
  在巴铁尔看来，这股足以席卷整个十六州的力量，踏平一个小小的平海郡，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与此同时，匈奴帝国的其他几路大军，也分别向着云州等其他州府进逼。
  此刻的匈奴一方，兵强马壮，士气高昂。
  虽然折损了一万先锋，但他们集结的匈奴大军仍有近三十万之巨。
  更有被强征而来的数万大齐伪军，以及杂七杂八的辅兵、民夫。
  号称四十万大军！
  从天空俯瞰，以朔州城为中心，匈奴连绵的大军如同一片黑色的海洋，无边无际。
  旌旗如林，人马如蚁，散发着一股即将吞噬天地万物的恐怖气息。
  许多州府的大齐守军早已闻风丧胆，美其名曰遵循圣旨，实际上却望风而逃，偌大的十六州，几乎处处都是不设防的空城，任由匈奴铁骑长驱直入。
  而整个应州，也只剩下平海郡这一座孤城，成为了最后的抵抗力量。
  而在危机的气氛已经笼罩整个平海郡时，城内的一处军营里，却是一片劫后余生的安宁。
  李威和他麾下那七千侥幸活下来的大齐兵士，在岳家军的营地里休整了数日。
  这里没有克扣的伙食，没有军官的欺压，只有热腾腾的肉汤、充足的伤药和干净整洁的营房。
  在这样无微不至的照顾下，这些曾经面黄肌瘦、士气全无的残兵，终于缓过了一口气，眼中重新燃起了名为希望的光。
  他们亲眼见识过岳家军严整的军纪与强大的战力，又亲身体会了岳将军的仁德，两相对比之下，感激与敬畏之心油然而生。
  “我李威，愿为岳将军效死！”
  李威带头在岳家军的招兵名册上，重重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我等愿为岳将军效死！”
  他身后，七千名大齐将士齐声呐喊，声震云霄，纷纷踊跃报名，誓要加入这支真正的仁义之师。
  至此，岳家军的兵力，正式扩充到了两万人。
  然而，兵力的增长，还不是平海郡最大的变化。
  随着十六州的局势愈发动荡，各州郡的守军纷纷撤离或投降，失去庇护的百姓成了匈奴人刀下的羔羊。
  绝望之中，岳云和他的平海郡，成了他们唯一的希望。
  一时间，从各州逃难而来的百姓，携家带口，扶老携幼，如潮水般涌向平海郡。
  荒野上，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颤抖着手，将怀里最后一块干饼掰开，塞进冻得发紫的孙儿嘴里。
  “娃儿，别怕……”老人声音嘶哑，眼中却燃着一抹炙热的光，“去平海郡，找到岳将军，咱们……就能活下去！”
  “真的吗，爷爷？”
  “真的！岳将军，是天底下最好的将军！”
  一时间，通往平海郡的各条官道与崎岖小路上，挤满了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人潮。
  从高空俯瞰，无数条细小的求生队伍，如千万条涓涓细流，从北境大地的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最终在通往平海郡的路上，汇成了一条望不到尽头的、蠕动着的灰色人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