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津贴给一半

  蓝丽萍被陈玉玲拽着胳膊，脚步踉跄地跟着，她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完全摸不着头脑。
  婆婆这到底是要做什么？
  刚才那番话，是真心实意地要保下她肚子里的孩子吗？
  可为什么呢？
  她不敢问，也不敢多想，只能怀着满腹的疑惑和忐忑不安，任由陈玉玲拉着她走。
  周梦绢也是满肚子的问号，但看她妈一脸不容置喙的表情，也只能先把疑问憋回肚子里。
  陈玉玲并没有带她们回那个让她窒息的老宅。
  她拉着两人，径直走进了市里最大、最气派的百货大楼。
  一进门，琳琅满目的商品看得周梦绢和蓝丽萍眼花缭乱。
  这个年代，百货大楼可是个稀罕地方，里面的东西金贵着呢！
  陈玉玲却像是进了自家后花园，直奔营养品柜台。
  “同志，这个麦乳精，给我来两罐！”
  “那个奶粉，对，孕妇能喝的，也来两罐！”
  “还有这个，这个，这个……看着有营养的，都给我包起来！”
  她指点江山一般，一口气买了一堆瓶瓶罐罐的营养品。
  蓝丽萍看着柜台上，堆起小山似的营养品，眼睛都直了。
  这么多好东西，得花多少钱啊！
  她下意识地以为，这些都是婆婆买给她自己补身子的。
  毕竟婆婆年纪也不小了，又是刚发了那么大一通火。
  谁知，陈玉玲付了钱，让售货员包好，转头就要塞到了蓝丽萍怀里。
  想了想，她又递给了周梦绢：“你嫂子怀着孕，你替你嫂子提着！”
  周梦绢：“啊？”
  陈玉玲看着蓝丽萍，语气缓和了许多：
  “丽萍，这些都是给你买的。你现在怀着身孕，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可不能亏了自己，更不能亏了我孙女！”
  蓝丽萍看着周梦绢怀里、那一大堆沉甸甸的营养品，手都有些发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妈……这……这太贵重了……我……”
  她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眼圈却蓦地红了。
  趁着陈玉玲去柜台付钱的当口，周梦娟悄悄拉了拉身旁，同样处于震惊中的蓝丽萍的衣袖，压低声音问道：
  “嫂子，咱妈……咱妈这是怎么了？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蓝丽萍也是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我……我也不知道啊。”
  婆婆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太大了，大到让她心里发慌。
  周梦绢看着收银台那边，正爽快掏钱的母亲，眉头微微蹙起。
  是啊，太反常了，这不像是她们认识的那个妈。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困惑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忐忑。
  三人提着大包小包回到家时，周国军已经先一步回来了。
  他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一副大爷做派。
  看到陈玉玲她们买回来的东西，堆了小半个客厅，尤其是那几罐显眼的麦乳精和奶粉，眼睛都亮了。
  “妈，您这是想通了，知道买点好东西给自己补补了？”
  周国军理所当然地以为，这些金贵的营养品，肯定是陈玉玲买给她自己的。
  蓝丽萍一进门看到周国军那张脸，想起医院里他粗暴的样子，还有婆婆那惊天动地的一脚，心里就一阵发酸，又有些莫名的委屈和害怕。
  她低着头，小声说了句：“妈，梦绢，我……我先回房了。”
  说完，不等陈玉玲回应，就抱着分给她的那些营养品，逃也似的躲进了房间。
  周梦绢对她这个哥哥也是一肚子火，重重地“哼”了一声，扭头就进了厨房：“我去做饭！”
  客厅里只剩下陈玉玲和周国军母子二人。
  周国军丝毫没察觉到气氛的诡异，反而兴致勃勃地站起身，凑到那堆东西前翻看。
  “哟，这进口奶粉，这麦乳精，都是好东西啊！”
  他拿起一罐孕妇奶粉，掂了掂，眼睛滴溜一转，脸上露出点不怀好意的笑。
  “妈，您说您这么大年纪了，吃这些玩意儿，怕是不太合适吧？我有个战友，他媳妇儿刚生了孩子，正缺这个呢。要不，我拿两罐过去送个人情？”
  陈玉玲一直冷眼看着他，听到这话，心里的火“噌”一下又冒了上来！
  “你给我放下！”她厉声喝道。
  周国军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了一跳，手一抖，奶粉罐差点掉地上，“妈，您……您又怎么了？”
  陈玉玲指着那堆营养品，痛心疾首地说道：“周国军！你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这些东西，是买给你媳妇儿蓝丽萍的！
  她肚子里怀着你的孩子，你的亲骨肉！她现在需要营养，需要好好补身体！
  你倒好，还想着拿去送人？你有没有良心！”
  周国军彻底懵了，张大了嘴巴看着陈玉玲，仿佛第一天认识他妈一样。
  “给……给蓝丽萍的？”他结结巴巴地问：“妈，您今天到底是吃错什么药了？您不是最讨厌她，嫌弃她肚子里是个丫头片子吗？怎么突然对她这么好了？”
  “我以前那是吃了猪油蒙了心！”陈玉玲毫不避讳地承认自己过去的错误，“我现在想明白了！倒是你，周国军！
  你一个堂堂的军官，人民子弟兵，竟然也学那些老封建搞重男轻女那一套！你丢不丢人！”
  周国军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妈说的，他还真反驳不了。部队里确实也提倡男女平等。
  陈玉玲见他不出声，语气更是悲凉了几分：“你这么看不起丫头片子，连自己亲闺女都容不下。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等我老了，不中用了，你这个当儿子的，是不是也打算把我这个老婆子丢到一边，不管不问了？”
  周国军一听这话，顿时急了，连忙举起手赌咒发誓：“妈！您说的这是哪里话！我怎么可能不管您！您就是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陈玉玲冷哼一声，心里却在说：你是不会，因为你根本就活不到那个时候！
  “我不相信你的空口白话！为了表达你的孝心，也为了让我老婆子将来有个依靠，你从这个月开始，每个月的津贴，拿一半出来，交给我给你存着，当我的养老钱！”
  周国军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什么？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