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恶婆婆重生了

  “呼——！”
  陈玉玲猛地睁开眼睛，像是一条濒死的鱼被扔回了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茫然地环顾四周，这不是医院那间充斥着消毒水味的VIP病房，也不是她那栋装修得金碧辉煌、却冷冰冰的别墅。
  这是一间……带着浓浓年代感的老旧房间。
  斑驳的墙壁，掉了漆的木制家具，还有墙上挂着的一张已经微微泛黄的日历。
  陈玉玲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日历上的数字——1986年！10月23日！
  陈玉玲只觉得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
  一九八六年？！
  就在这时，窗外响起的集合号声音传来，如此的熟悉……
  这是她住了二十五年的军区家属院？
  陈玉玲“腾”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光滑细腻，没有一丝皱纹，充满了年轻的弹性。
  再看看自己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充满了力量感，哪里还有半分九十二岁老妪的苍老干瘪？
  她……她重生了？！
  她竟然回到了四十六年前！
  陈玉玲的心脏“砰砰砰”地剧烈跳动，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在她胸腔中翻涌。
  她记得！
  就是这一年，前儿媳蓝丽萍怀了孕，B超查出来是个女孩。
  而她，因为那该死的重男轻女思想，因为一心想要个孙子继承香火，硬生生地逼着蓝丽萍去医院打胎！
  想到前世蓝丽萍那张布满风霜、苍老悲苦的脸庞，想到她在自己临死前，不顾一切冲进来呼救的模样。
  想到朱雅琴扇在她脸上的那个耳光……
  陈玉玲的心就像被无数根钢针狠狠扎着，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不行！
  她必须马上去医院！
  她清清楚楚地记得，今天，就是她儿子周国军，逼着蓝丽萍去打胎的日子！
  绝对不能让悲剧重演！
  陈玉玲光着脚就从床上跳了下来，连鞋都来不及穿好，便踉踉跄跄地就往外冲。
  “梦绢！周梦绢！”她大声喊道。
  隔壁房间，睡眼惺忪的女儿周梦绢，迷迷糊糊地打开门：“妈，怎么了？大清早的……”
  “别废话！快！跟我去医院！快点！”陈玉玲一把抓住周梦绢的手，力气大得惊人，拉着她就往楼下跑。
  ……
  市第一人民医院，妇产科走廊。
  周国军正一脸不耐烦地扯着一个年轻女人的胳膊，往一间挂着“手术室”牌子的房间拖。
  “你给我进去！磨磨蹭蹭干什么！”周国军压低声音，语气却十分粗暴，“现在计划生育查得这么严，谁家还敢生个丫头片子！生下来也是个赔钱货！赶紧给我打了！”
  那年轻女人正是二十岁出头的蓝丽萍。
  她死死扒着门框，哭得梨花带雨，苦苦哀求：“国军，我求求您了，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求求你，让我生下来吧！”
  “够了！难道我和妈的态度你还不明白吗！”周国军面沉如水，“B超都照过了，是个女娃！妈一直想要个大孙子，不知道吗？”
  他攥着蓝丽萍的手紧了紧：“要怪，只能怪你的肚子不争气！”
  “不……我不要……”
  蓝丽萍还想说什么，周国军哪里肯听，手上加大了力气，几乎是把蓝丽萍往手术室里拖拽：“别拖延时间了！手术是肯定要做的！”
  他的声音里没有一点感情，里面全是决绝：“难道你还指望有人来救你？没人会来救你！”
  是啊，没人会来救她……
  蓝丽萍本来死死扒着门框的手不由得松开，一股绝望涌上她的心头。
  眼看她就要被拖进那冰冷的手术室。
  就在这时，陈玉玲拉着周梦绢，气喘吁吁地冲到了近前。
  她看到周国军那副冷漠绝情、面带嫌弃的嘴脸，再想到前世蓝丽萍的悲惨，以及周家最终的下场，一股怒火直冲脑门！
  “砰！”
  陈玉玲想也不想，冲上去，卯足了劲儿，一脚狠狠踹在了周国军的肚子上！
  “哎哟喂！”
  周国军猝不及防，被踹得闷哼一声，捂着肚子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他龇牙咧嘴地捂着肚子，刚想破口大骂是哪个不长眼的，一抬头，却对上了亲妈陈玉玲那双仿佛能喷出火的眼睛。
  到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吞了回去，周国军的嚣张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带着几分委屈，几分不解，嘟囔道：“妈，您怎么来了？您这是干嘛啊？”
  旁边的周梦绢也是一脸错愕，但她反应极快，趁着周国军还没爬起来，赶紧一把将吓得瑟瑟发抖的蓝丽萍，拉到了自己身后护住。
  说实话，周梦绢到现在脑子还是一团浆糊。
  她妈这是演的哪一出？
  风风火火把她从家里拽出来，连句话都没让她问，就直奔医院。
  她其实也不知道陈玉玲来医院到底要干什么。
  难不成，也是来逼着大嫂流产的？
  毕竟，之前得知蓝丽萍肚子里是个丫头片子后，妈的脸就一直耷拉着，跟腊月里的茄子似的。
  对蓝丽萍更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昨天更是跟她大哥逼着蓝丽萍要流产……
  这一路跑得她上气不接下气，根本没机会问。
  眼下这情况，她更是看不懂了。
  陈玉玲可不管儿子说了什么，她胸腔里憋着前世今生积攒的滔天怒火，此刻只想痛痛快快地发泄出来！
  她伸出手指，几乎戳到周国军的鼻梁上，厉声骂道：
  “周国军！你真是个畜生！丽萍肚子里怀的，那是你的亲骨肉！是条活生生的人命！你竟然要把她活活打掉？你还有没有良心！”
  周国军被骂得一愣一愣的，显然没想到一向重男轻女的妈会说出这种话。
  他整个人都有些发懵：“妈，昨天不还是您自个儿说，嫌弃这是个丫头片子，没啥用吗？您不也盼着我赶紧让丽萍打了，好生个大胖小子给您抱吗？”
  陈玉玲听了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是，以前的她的确是这么想的，愚蠢至极！
  但现在，她不会了！
  “丫头片子怎么了？丫头片子就不是人了？！”陈玉玲声调拔高，整个走廊似乎都回荡着她的怒吼，“你妈我，也是个丫头片子长大的！没有丫头片子，哪来的你这个混账东西！”
  周国军被吼得缩了缩脖子，有些无奈地挠了挠头。
  他凑近陈玉玲，冲着她挤眉弄眼，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讨好和神秘兮兮：
  “妈，您消消气，消消气。这不……这不是权宜之计嘛。您再等几个月，我保证，保证给您抱个白白胖胖的大孙子回来！到时候您想怎么疼都行！”
  他以为他妈还是以前那个妈，只要许诺个孙子，什么事都能过去。
  陈玉玲看着儿子那副嬉皮笑脸、不知悔改的模样，心中更是觉得痛心疾首。
  她引以为傲的儿子，她觉得能够撑起周家一片天的儿子，这都被她教坏了啊！
  都是她的错！
  深呼了一口气，陈玉玲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我不稀罕，你要抱儿子，那是你自己的事，自己抱去！我陈玉玲，从今往后，只要我的孙女！”
  说完，陈玉玲看也不看还愣在原地的周国军，她转身，一手拉住还有些惊魂未定的蓝丽萍，一手拽着依旧满脸困惑的周梦绢，干脆利落地说道：“走！我们回家！”
  周国军呆呆地看着，他妈带着媳妇和妹妹头也不回地走了，他摸了摸还有些隐隐作痛的肚子，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妈今天这是……吃错药了？还是中邪了？
  怎么跟完全变了个人似的？
  真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