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人间烟火

  他学着宁皓的样子，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有些玩世不恭的，自嘲的弧度。
  “行啊，这正是我作为演员的追求。”
  他的声音，他的神态，他的眼神……
  在短短几秒钟内，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不再是那个，在首映礼上，清冷疏离的杜玉。
  也不是那个，眼神里盛着一片死海的陈永仁。
  更不是那个，卑微如草芥的拴住。
  他变成了一个，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整天盘算着怎么多挣两个子儿，眼神里带着一丝油滑，又藏着一丝不甘的，中年男人。
  他就是，程勇。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宁皓夹烟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眼睛，死死地盯着杜玉，那双向来锐利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近乎于惊骇的神色。
  文牧更是张大了嘴巴，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剧本里的那个程勇，那个只存在于文字和想象中的，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坐在了他的面前。
  这已经不是演技了。
  这是魔法。
  而就在这时，杜玉的耳边，系统的提示音，如期而至。
  一道带着浓烈市井气息的，土黄色的光晕碎片，从宁皓的身上，缓缓掉落。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导演‘宁皓’，被宿主瞬间入戏的能力所震撼，其‘鬼才’的创作灵感被强烈激发，产生了‘棋逢对手’的兴奋感！】
  【叮！掉落经验类碎片【市井百态·人间烟火+8】……已回收！】
  紧接着，另一道闪烁着执着光芒的，青色碎片，从文牧的身上，轰然爆出！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导演‘文牧’，其对角色的构想被宿主完美具现，创作信念得到巨大满足与巩固！】
  【叮！掉落稀有概念类碎片【角色的原点·信念锚定+5】……已回收！】
  【角色的原点·信念锚定：概念类经验。使宿主在塑造一个新角色时，能更快地，找到并锁定该角色的核心‘信念’，并以此为原点，更高效地，构建起角色完整的行为逻辑与情感世界。】
  杜玉缓缓收回了那份属于程勇的“油腻”，重新变回了那个安静的自己。
  他看着目瞪口呆的两人，礼貌地伸出手。
  “宁导，文导。”
  “合作愉快。”
  ……
  增肥，对杜玉来说，是一种全新的体验。
  不同于“拴住”那种，需要与生理本能对抗的，极致的自虐。
  增肥，更像是一场，放纵的狂欢。
  林雪几乎是动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脉，为杜玉请来了国内最顶级的营养师和健身教练。
  她的要求只有一个。
  “科学地，健康地让他胖起来！”
  “而且，要胖得有特点，要胖出那种，常年喝酒熬夜，缺乏锻炼，肚子挺着，四肢却不怎么结实的，中年男人的油腻感！”
  于是，杜玉的生活，从苦行僧模式，一键切换到了“养猪”模式。
  每天，他的餐桌上，都摆满了高热量，高蛋白，高脂肪的食物。
  红烧肉，炸鸡腿，火锅，烧烤……
  那些他以前为了保持身材，碰都不敢碰的东西，现在成了他的日常任务。
  起初，这种放纵，还带着一丝新奇的快感。
  但很快，当体重秤上的数字，一天天向上攀升时，一种陌生的，迟钝的，被脂肪包裹的疲惫感，开始侵袭他的身体。
  他的动作，不再轻盈。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沉重。
  甚至，连他的思维，都仿佛被一层油腻的薄膜，给糊住了。
  他开始理解，程勇这个角色，那种常年混迹于市井，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后，所剩下的，那种身体与精神上的，双重“迟钝”。
  除了增肥，他还开始做另一件事。
  他去到了电影里，程勇开的那家“神油店”的原型地。
  那是一家，开在老旧的，即将拆迁的保健品市场里，毫不起眼的，只有十几平米的小店。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只是每天，搬个小马扎，坐在市场的角落里，像一个无所事事的街溜子一样观察着。
  他观察着，那些进出保健品店的，形形色色的人。
  他观察着，那些店主们，是如何用一套熟练的话术，去兜售那些，真假难辨的产品。
  他观察着，他们脸上，那种混合着精明、麻木、谄媚和疲惫的，复杂的表情。
  他将这些，一点点地，吸收，消化，然后，融入自己的骨血。
  他体内的那块【市下之民·共情】碎片，在这一刻，被彻底激活。
  他不再是那个，站在云端，俯瞰众生的“影帝”。
  他沉了下去。
  他让自己，变成了一滴水，融入了这片，名为“市井”的，浑浊的海洋。
  一个月后。
  当杜玉再次出现在文牧面前时。
  文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前的这个男人，头发油腻地耷拉在额前，穿着一件洗得发黄的旧T恤，外面套着一件，被啤酒渍和油点子弄得斑斑驳驳的夹克。
  他的脸，胖了一圈，带着一种，不健康的浮肿。
  他的肚子，微微挺起，将T恤撑起一个，油腻的弧度。
  他站在那里，下意识地，挠了挠自己有些发痒的胳膊，眼神里，带着一种，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懒散和敷衍。
  这哪里还是那个，清冷俊逸的杜玉。
  这分明就是，从某个三线小城市的保健品市场里，走出来的，那个卖印度神油的，失败落魄的中年老板——程勇。
  “文导。”
  杜玉开口，声音，都仿佛比以前，粗砺油腻了几分。
  “我这身造型，还行吗？”
  文牧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拼命地，重重地点头。
  他知道。
  这部电影，成了。
  从杜玉走进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成了。
  开机第一天，剧组的气氛，紧张中带着一丝兴奋。
  场景，正是程勇那间，油腻、杂乱，充满了廉价荷尔蒙气息的“神油店”。
  道具组几乎是复刻了一个即将被时代淘汰的，城乡结合部保健品市场的角落。墙上贴着褪色的，宣传语夸张露骨的海报，货架上，歪歪扭扭地摆着各种包装猎奇的“神油”和“补品”，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劣质香精和灰尘混合的，颓败的味道。
  宁皓和文牧并排坐在监视器后面。
  宁皓依旧是那副天塌下来当被子盖的松弛模样，但那双眯起的眼睛里，却闪烁着只有在发现猎物时，才会出现的精光。
  文牧则紧张得像个即将上考场的学生，掌心里全是汗，一遍又一遍地，跟摄影师确认着机位。
  他知道，今天的第一场戏，就是全片的基石。
  必须开个好头。
  “杜老师到了吗？”文牧小声问着副导演。
  话音未落，一个身影晃晃悠悠地，从片场入口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