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药神

  这就是“拴住”这个角色，带给他的，最直接的回报。
  他用一场献祭般的表演，为自己换来了一张，通往华语影坛最高牌桌的入场券。
  林雪看着杜玉一页页翻看着剧本，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怎么样？想好接哪个了吗？”
  “无论是《寻龙诀》的商业价值，还是《亲爱的》的冲奖潜力，又或者是李安导演的国际资源……”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杜玉却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缓缓滑动。
  他的目光，没有在那些大制作，大导演的名字上，过多停留。
  最后，他的手指，停在了一个，看起来最不起眼的剧本上。
  剧本的名字，很简单。
  《我不是药神》。
  出品公司，是一家刚刚成立的新公司，导演也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文牧。
  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监制的名字——宁皓。
  林雪看到杜玉的选择，愣住了。
  “《药神》？”
  “你确定？这个项目……风险太大了。”
  “新人导演，现实主义题材，而且还是根据真实事件改编，这种电影，过审都很难，更别提票房了。”
  她不是不相信宁皓的眼光，只是，相比于其他那些已经功成名就的大导演，这个选择，无疑是最冒险，也是回报率最低的一个。
  杜杜抬起头，看着林雪，眼神里，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林姐。”
  “你还记得，我当初为什么，要接《一九四二》吗？”
  林雪当然记得。
  不是为了片酬，也不是为了和冯晓刚合作。
  只是因为，杜玉在“拴住”这个角色的简介上，看到了一句话。
  “他想活下去，他有什么罪？”
  我想通过电影来感染观众，而不是非要追求火的题材。
  而现在。
  杜玉将平板电脑，转向林雪。
  屏幕上，是《我不是药神》里，男主角程勇的人物小传。
  在小传的最后，同样，也有一句话。
  “他想救人，他有什么罪？”
  林雪看着那句话，又看了看杜玉的眼睛。
  她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杜玉选择角色的逻辑，从来不是商业价值，不是艺术追求，甚至不是挑战性。
  他选择的，是那些，能真正触动他灵魂的，最纯粹的“信念”。
  陈永仁的信念，是“我是警察”。
  拴住的信念，是“我想活下去”。
  而这个叫程勇的男人，他的信念，是“我想救人”。
  林雪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佩和感动。
  在这个浮躁的，名利至上的圈子里，竟然真的有这样的人。
  他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用自己的身体和灵魂，去践行着，一个又一个，属于角色的，伟大的信念。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收起了所有的疑虑和担忧。
  “好！”
  “我明白了！”
  “我现在就去联系宁皓导演的团队！”
  她拿起手机，转身就往外走，雷厉风行。
  走到门口，她又停下脚步，回头，有些不放心地叮嘱道。
  “不过，这个程勇的角色，你可不能再像‘拴住’那样折腾自己了！”
  “我看了人物小传，他就是个卖印度神油的中年油腻老板，你可得给我增肥，不许再饿着了！”
  杜玉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失笑着点了点头。
  “放心吧，林姐。”
  夜色下的魔都，灯火璀璨，如同一个巨大的，由欲望和梦想交织而成的琉璃熔炉。
  宁皓工作室，坐落在市中心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里，与周围的喧嚣相比，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朴素和安静。
  工作室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宁皓，这位以“疯狂”系列闻名，被誉为内地鬼才的导演，此刻正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根快要烧到尽头的烟，眼神锐利地，打量着坐在对面的年轻人。
  他身旁，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有些文弱和拘谨的青年，正襟危坐，双手紧张地放在膝盖上，他就是《我不是药神》的导演，文牧。
  文牧的心脏，正在狂跳。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这部处女作，竟然能吸引到，如今全华夏最炙手可热的演员——杜玉。
  那可是“拴住”啊！
  是那个用一个眼神，就让全国观众心碎的男人。
  当林雪的电话打过来时，文牧甚至以为是诈骗电话。
  宁皓吐出一口浓重的烟圈，将烟头狠狠地摁在烟灰缸里，终于开了口，声音带着他特有的，一丝不羁和沙哑。
  “杜玉。”
  “你知不知道，接我这个戏，意味着什么？”
  他的目光，像两把精准的手术刀，试图剖开杜玉那张平静的面具，看清他内里的真实想法。
  “意味着，你刚凭《一九四二》攒起来的人气，可能会因为这部戏的敏感题材，被直接打回原形。”
  “意味着，你要推掉李安，推掉乌尔善，来陪我们这两个，一个疯子，一个愣头青，玩一场随时可能血本无归的豪赌。”
  “意味着，你要从一个让全国人民心疼的悲情角色，变成一个，走私犯，一个油腻的，市侩的，甚至有点猥琐的中年男人。”
  宁皓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敲在桌面上，也敲在文牧的心上。
  文牧紧张地看向杜玉，生怕他被宁皓这番“劝退”的话给吓跑。
  杜玉却只是安静地听着，脸上，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等到宁皓说完，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了上去。
  “宁导。”
  “我来之前，看过程勇这个人物的背景资料。”
  “也看过，那个真实事件的原型。”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会议室里。
  “我只问一个问题。”
  “你们拍这部电影，是想消费这个题材，还是，真的想为那些人，说点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直接，甚至有些冒犯。
  文牧的脸色，瞬间一白。
  宁皓却笑了。
  那是一种，找到了同类的，酣畅淋漓的笑。
  他指了指身边的文牧。
  “你问他。”
  “这个本子，他磨了两年，改了十几稿，头发都快掉光了。”
  “他要是想消费，早就拿着这个噱头，找流量明星，拉一笔快钱走人了，何必等到现在？”
  文牧被宁皓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推了推眼镜，鼓起勇气，看向杜玉，眼神里，是创作者最纯粹的，炽热的光。
  “杜老师，我想拍的，是人。”
  “是人在绝境里，那一点点，可能并不光彩，但却无比珍贵的，人性的光。”
  杜玉看着他的眼睛。
  在那双眼睛里，他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东西。
  一种，对“信念”的，近乎于偏执的追求。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错。
  杜玉的身体，微微前倾。
  他身上那股，属于“拴住”的，挥之不去的悲剧色彩，在这一刻，仿佛被一种新的东西悄然取代。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市井的，带着几分精明和几分疲惫的，属于小人物的“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