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瘦弱的吕受益

  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灰色背心，外面胡乱套着一件花衬衫，扣子还扣错了一颗。一条松垮的沙滩裤，趿拉着一双人字拖，露出的脚指甲里，还带着一丝黑色的污垢。
  他头发油腻，发根处已经能看到新长出的黑发，与染得枯黄的发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走路时，他微微弓着背，挺着那个因为增肥而凸起的啤酒肚，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被生活彻底榨干了精气神之后的，破罐子破摔的懒散。
  他一边走，一边用小拇指，有些不雅地，掏着耳朵，眼神涣散地扫过全场，仿佛对眼前这阵仗，没有丝毫兴趣。
  片场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工作人员，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里的活，目光，聚焦在这个，突然闯入的“中年街溜子”身上。
  许多人，甚至露出了疑惑和警惕的眼神。
  这是哪来的？走错地方了吧？
  直到林雪快步跟上去，低声说了句什么，众人才恍然大悟，紧接着，便是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这……这是杜玉？
  是那个在《无间道》里，眼神能杀人的陈永仁？是那个在《一九四二》里，让全国观众心碎的拴住？
  这反差，大到了一种，近乎于恐怖的程度。
  文牧看着监视器里的那张脸，那张完全属于程勇的脸，他激动得，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
  “各部门准备！”
  “第一场，第一镜！”
  “Action！”
  杜玉，或者说，程勇，懒洋洋地往那张破旧的躺椅上一靠，拿起旁边的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
  店门被推开。
  一个妆容精致，气质干练的女人走了进来，她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与这家小破店格格不入的，属于中产阶级的精英感。
  她是程勇的前妻，曹玲。
  程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钱呢？”曹玲开门见山，语气冰冷，没有一丝多余的情感。
  “什么钱？”程勇翻了个身，用后背对着她，声音里，充满了不耐烦。
  “我让你交的房租！你再不交，房东就要把我们赶出去了！”
  “哦，”程勇慢悠悠悠地坐起来，挠了挠自己油腻的肚皮，眼神终于落在了前妻的脸上，那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和一种被冒犯了的虚张声势的攻击性，“你不是能耐吗？你不是找了个有钱的吗？让他给你交啊。”
  这句台词，他说得，又贱又混。
  那股子，属于底层小市民的，无能狂怒，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
  扮演曹玲的女演员，也是圈内有名的实力派，她看着杜玉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一股真实的火气，从心底里冒了出来。
  “程勇，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她的声音，压抑着怒火，“下个礼拜，我就要带小澍去加拿大了，他的抚养权，你必须签字。”
  “放屁！”
  程勇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几步冲到女人面前，因为动作太猛，肚子上的肥肉，都在跟着颤抖。
  “我告诉你！儿子是我的！谁也别想带走！”他瞪着眼睛，唾沫星子横飞，试图用音量，来掩盖自己的心虚和无力。
  这是他作为男人，作为父亲，最后的一点尊严。
  他死死地，抓着这一点尊严不放。
  曹玲被他吼得，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但随即，她的眼神，变得更加冰冷，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
  “你拿什么养他？”
  “就靠你这个，连房租都交不起的破店？”
  “程勇，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你配当一个父亲吗？”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捅在程勇最脆弱的地方。
  杜玉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脸上的那股嚣张气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戳穿后的，极致的难堪。
  他的眼神，开始闪躲，不敢再与前妻对视。
  他的手下意识地想要去抓烟，却摸了个空。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失败者的狼狈。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所有的愤怒和不甘，都化作了一声，近乎于野兽般的，低沉的嘶吼。
  他猛地一挥手，将柜台上的一堆瓶瓶罐罐，全部扫到了地上。
  噼里啪啦————！
  玻璃碎裂的声音，刺耳而又清脆。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程勇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看着满地的狼藉，眼神里没有胜利的快感，只有更加深沉的，无力的绝望。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咔————！”
  嘶哑的声音，从监视器后传来。
  是宁皓。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回放，那张向来玩世不恭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种近乎于贪婪的，兴奋的表情。
  文牧，早已泪流满面。
  他看到的，不是表演。
  他看到了，一个中年男人，被生活，活生生剥掉了最后一层皮的全过程。
  片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那股，浓稠得化不开的，中年男人的辛酸和窘迫，给攫住了心脏。
  杜玉缓缓地直起身子。
  他身上的那股戾气，慢慢散去，他对着面前，依旧有些没回过神的女演员歉意地笑了笑。
  “不好意思，刚才有点入戏了。”
  那女演员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瞬间从“程勇”变回“杜玉”的脸，许久，才由衷地z赞叹道。
  “杜老师，您的演技太棒了，和您对戏学习到了许多。”
  而杜玉的耳边，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一道犀利而又精准的，银灰色的碎片，从女演员的身上，掉落下来。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演员‘秦岚’，在对戏中，将自身对角色的理解与情绪完美结合，对宿主形成了强大的表演压力！】
  【叮！掉落经验类碎片【情绪对抗·压力施加+7】……已回收！】
  杜玉微微颔首。
  这块碎片，来得正是时候。
  《药神》这部戏，充满了无数，需要与不同角色，进行激烈情绪对抗的场景。
  ……
  随着拍摄的推进，剧组进入了一种，高速而又高效的运转模式。
  杜玉，就像一个精准的，不知疲倦的机器，完美地消化着每一场戏。
  无论是面对警察时的油滑狡辩，还是在夜总会里，为了拉拢人心，强撑着面子，一杯杯往下灌酒的豪迈与辛酸。
  他将程勇这个角色，前期那种，市侩，精明，爱占小便宜，却又保留着一丝江湖义气的复杂性，刻画得入木三分。
  直到，另一个关键人物，登场了。
  吕受益。
  当扮演者王传军，穿着那身厚重的，不合时节的衣服，戴着三层口罩，佝偻着身体，走进片场时。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与他保持了一段距离。
  他太瘦了。
  瘦到了一种，脱相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