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琛哥的家宴

  前一秒，他还是个输了钱都无所谓的烂仔。
  后一秒，他仿佛就变成了一头，被人触碰了逆鳞的，择人而噬的凶兽。
  杜文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死死地盯住。
  后背的汗毛，在一瞬间全部竖了起来。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
  如果自己再多说一个字，眼前这个男人，会毫不犹豫地拿起桌上的烟灰缸，砸碎自己的头。
  这种从“人”到“兽”的瞬间切换，太可怕了。
  那不是演出来的。
  那是从灵魂深处，迸发出的，最原始的被冒犯的本能。
  时间，仿佛静止了三秒。
  然后，杜玉眼中的那抹杀气，又缓缓地退了回去。
  重新变回了那种，麻木的，灰色的状态。
  他低下头，拿起一张牌，扔了出去。
  “白板。”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可整个牌桌上，再也没有人敢大声说笑。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傻强张了张嘴，想说句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咔！”
  刘为强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
  他站起身，没有像往常一样大吼大叫。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杜玉，眼神里，充满了惊叹和……一丝后怕。
  他忽然明白，冯晓刚为什么对杜玉赞不绝口了。
  因为这个年轻人的身体里，住着一头真正的，不受控制的猛虎。
  你永远不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亮出他那足以撕碎一切的獠牙。
  而就在刘为强喊“咔”的那一瞬间。
  杜玉的耳边，系统的提示音，如期而至。
  一道闪烁着奇异光芒的，介于金色和灰色之间的光球，从依旧心有余悸的杜文泽身上，缓缓升起。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演员‘杜文泽’，因被宿主的瞬间气场爆发所震慑，其‘角色附体’状态达到峰值，灵魂与角色‘傻强’的愚钝和直觉产生深度链接！】
  【叮！掉落稀有经验碎片【角色附体·市井（A+级）】……已回收！】
  【角色附体·市井：A+级经验类技能。使宿主在扮演市井小人物（如古惑仔、小贩、赌徒等）时，能够快速进入‘附体’状态，本能地模仿并展现出该阶层人物最真实、最鲜活的言行举止和思维逻辑。你的表演将不再依赖于技巧，而更倾向于一种，发自角色灵魂的，天然的真实感。】
  杜玉的内心非常激动，这块碎片，来得太及时了。
  它补全了【巨星光环·伪装】所构建的“壳”。
  如果说【伪装】是画皮，那么【附体】，就是画骨。
  它能让杜玉在扮演这些底层角色时，拥有一个，真实不虚的“魂”。
  “阿泽。”
  刘为强走了过去，拍了拍依旧有些脸色发白的杜文泽的肩膀。
  “刚才，演得很好。”
  杜文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已经收敛起所有锋芒，重新变得安静无害的杜玉，心有余悸地说道：
  “导演，他……他不是在演戏。”
  “他刚才，真的想杀了我。”
  刘为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这，才叫他妈的演戏！”
  他转过头，看向杜玉，眼神里的欣赏已经毫不掩饰。
  “杜玉。”
  “你给了我一个，天大的惊喜。”
  “陈永仁这个角色，以前，我觉得他只是孤独。”
  “现在我才知道，他的孤独，是带刺的，是会伤人的。”
  “这种感觉太对了。”
  杜玉站起身，冲着杜文泽和刘为强，微微鞠了一躬。
  “导演过奖了，是文泽哥带得好。”
  他的姿态，谦逊而又礼貌，与刚才那个浑身散发着杀气的古惑仔判若两人。
  杜文泽看着他，眼神复杂。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碰到真正的高手了。
  不是那种，靠气场压人的高手。
  而是一种，能将自己彻底揉碎了，再重新塑造成另一个人，连灵魂都一起换掉的演戏怪物。
  他走过去，主动伸出手。
  “杜先生，佩服。”
  他的语气里，再也没有了丝毫的轻视，只剩下纯粹的，对于强者的尊重。
  杜玉握住了他的手。
  “叫我阿玉就好。”
  两人相视一笑，之前那点剑拔弩张的紧张感，烟消云散。
  在真正的实力面前，一切的偏见和排外，都显得苍白无力。
  香巷影坛，终究是靠作品和演技，来说话的地方。
  火锅店的包厢里，热气蒸腾。
  铜锅里，红油翻滚，咕噜作响，将香料的辛辣气息，送入每一个人的鼻腔。
  这里是韩琛的“家宴”。
  桌上没有山珍海味，只有最普通的肥牛、毛肚和午餐肉。
  但坐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清楚地知道，这顿饭，比任何一场鸿门宴都更加凶险。
  曾至伟已经换上了韩琛那身标志性的花衬衫。
  他没有化妆，甚至连头发都只是随意地梳了梳，整个人陷在宽大的红木椅里，像一尊弥勒佛。
  他的脸上，始终挂着和气的，甚至有些憨厚的笑容。
  他就是韩琛。
  九龙西最大的社团话事人，一个靠着心狠手辣和城府算计，从底层爬上来的枭雄。
  他的目光，慢悠悠地，从围坐在桌边的每一个“兄弟”脸上扫过。
  傻强正眉飞色舞地讲着麻将馆的趣事。
  其他的马仔，有的在闷头吃肉，有的在殷勤地为大佬烫着毛肚。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从头到尾，都只是沉默地喝着啤酒的年轻人身上。
  杜玉。
  或者说，陈永仁。
  杜玉感受到了那道看似温和，实则如钢针般锐利的目光。
  他没有抬头。
  他只是将手里的啤酒罐，举到嘴边，仰头，灌下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压住了胸口那团，因为紧张而升腾起的燥火。
  他体内的【巨星光环·伪装】和【角色附体·市井】，早已运转到了极致。
  他为自己，套上了一层最完美的壳。
  一个跟了大佬多年，见过血，杀过人，对一切都已有些厌倦，却依旧保持着忠诚和本分的“老资格”古惑仔。
  这层壳，让他完美地融入了这场杀机四伏的家宴。
  他甚至，主动屏蔽了部分属于“杜玉”的，过于敏锐的感知。
  他要让自己，变得“迟钝”一些。
  像一个真正的，头脑简单的古惑仔那样，去感受此刻的气氛。
  监视器后面，刘为强的后背，已经完全被汗水浸湿。
  他知道，这场戏是文戏。
  但它的张力，甚至超过了任何一场枪战和追逐。
  这是《无间道》的“戏眼”之一。
  是韩琛这个人物，第一次，向观众，也向他身边的卧底，展露他那套扭曲而又自洽的“世界观”。
  曾至伟。
  这位在香巷影坛，被尊称为“大哥”的影帝，他的表演，自成一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