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一九四二
作者:雷霆兔
林雪被他噎得一滞,气得拍了他一下:“没个正形!我这是为你好!姜纹夸你是‘妖孽’,这话传到冯导耳朵里,可以是褒义,也可以是话引子。他今天要是存心考你,你接不住,这‘妖孽’就成了‘不知天高地厚’的代名词了!”
杜玉合上书,笑了笑:“那我就当一回不知天高地厚。”
车子没有开往任何一家高级饭店或会所,而是七拐八绕,进了一条胡同,停在了一座不起眼的四合院门口。朱漆的木门,门口蹲着两个石狮子,透着一股子老京城的沉静和底气。
一个穿着布衣的年轻人出来接他们,领着二人穿过影壁,走进院子。院里种着一棵大槐树,树下摆着一套藤编的桌椅。冯晓刚就坐在那,穿着一件半旧的白T恤,脚上一双布鞋,正拿着个紫砂壶,慢悠悠地往茶杯里倒水。
他身边还坐着一个人,是国内顶级的编剧,刘震云,戴着眼镜,神情温和,像个教书先生。
“来了?”冯晓刚抬了抬眼皮,没起身,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这开场,连基本的客套都省了。
林雪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堆起最职业的笑容:“冯导,刘老师,我们没来晚吧?”
“不晚,茶刚醒。”冯晓刚把一杯茶推到杜玉面前,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一件刚出窑的瓷器。
“姜纹说,他那部戏,快让你给搅成一锅粥了。”冯晓刚开口了,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他还说,现在拍戏省事儿,他负责喊开始和停,中间的事儿,你这演员自己就给办了。”
这话一出,林雪的后背瞬间就绷紧了。
这是捧杀,更是挑拨。看似在夸杜玉能干,实际上是在说姜纹不负责任,顺便把杜玉架在火上烤。承认吧,是抢导演的活儿;不承认吧,是辜负了姜纹的夸奖。
杜玉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没有立刻回答。
他呷了一口茶,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姜导是掌舵的大将军,我们是船上的兵。将军喊‘开炮’,我们就把炮弹填上,点火。有时候将军看我们瞄得不够带劲,就亲自过来,扶着我们的炮筒子,往死里校准一下。”
他顿了顿,看着冯晓刚,眼神平静无波。
“炮打出去,炸了敌人的碉楼,那是将军指挥得好。万一打歪了,炸了自己家的鸡,那肯定是我们这帮兵,手潮了。”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把功劳全推给了姜纹,又用“炸自己家鸡”这种糙话,消解了问题的尖锐,还带着一股子《让子弹飞》里那种,既野蛮又讲理的味道。
一直没说话的刘震云,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冯晓刚脸上的表情没变,但端着茶壶的手,停顿了一下。
“嘴皮子倒是利索。”他放下茶壶,身子往后一靠,换了个话题,“你那股子劲儿,演张麻子那种占山为王的,合适。要是让你演个老百姓,过日子,柴米油盐,心里一万个不痛快,脸上还得笑得跟朵花儿似的,你演得了吗?”
这问题,比刚才那个更狠。这是在直接质疑他的表演宽度。一个演员,如果只能演一种类型的角色,那就算不上真正的“妖孽”。
林雪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她甚至想开口替杜玉解释一下他之前的角色。
杜玉却没给她这个机会。
他没有长篇大论地去分析表演理论,也没有急着证明自己。他只是放下了茶杯,整个人的气场,在瞬间发生了变化。
前一秒,他还是那个应对自如的杜玉。下一秒,他整个人的肩膀微微垮了下来,眼神里的锐气,像是被生活的重压给磨平了,只剩下一种疲惫的,带着点麻木的底色。
他拿起桌上一个用来放瓜子壳的小碟子,用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碟子边缘。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嘴角努力地向上牵起,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反而透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酸楚。
“冯导,”他的声音也变了,不再清亮,带着一点沙哑的、被生活磋磨过的质感,“我以前住胡同里,有个邻居,王大爷。蹬了一辈子三轮,穷得叮当响,就一个念想,想买个好点儿的收音机,听单田芳的评书。”
院子里很静,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
“后来闺女出嫁,他把压箱底的钱都拿出来了,还是差了二十块。他就乐呵呵地跟人说,‘没事儿,闺女嫁得好,比啥都强!’转身,我看见他自个儿蹲墙角,抽了半宿的烟。”
杜玉抬起头,看着冯晓刚,脸上的笑容还在,但那双眼睛里,仿佛盛满了王大爷蹲在墙角时,看到的、那半宿的夜色。
“你说,他心里苦不苦?他那笑,开得像不像花儿?”
没有嘶吼,没有眼泪,甚至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他就那么坐着,用最平淡的语气,讲了一个最普通的故事。可是在场的人,仿佛都看到了那个,在人前强颜欢笑,在人后默默承受一切的,小人物的影子。
那一瞬间,他不再是杜玉,也不是张麻子。他就是那个,生活在北京胡同深处,有无数委屈和心酸,却只能一笑而过的,王大爷。
【叮!在高压环境下触发即兴表演,成功塑造“小人物的悲与喜”,演技层次感与共情力获得临时性巅峰体验,获得编剧刘震云、导演冯晓刚高度震撼,经验值+1500!当前经验值65850/100000。】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雪张着嘴,忘了呼吸。刘震云推了推眼镜,目光里是掩饰不住的惊艳。
冯晓刚靠在藤椅上,一动不动地看着杜玉,看了足足有十几秒。
“噗——”
他忽然笑了出来,不是之前那种客套的笑,而是发自肺腑的,带着点找到宝贝的惊喜和畅快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他指着杜玉,对刘震云说:“你看看!你看看!这他妈哪是捡到宝了,姜纹这孙子是挖到矿了!”
他转回头,又指着杜玉,重复了那个词。
“妖孽!”
这一次,这两个字里,再没有半分试探,全是滚烫的,不加掩饰的欣赏。
“我手头有个本子,叫《一九四二》。”冯晓刚收起笑容,脸色变得严肃起来,“讲的是大饥荒,人为了活下去,什么事都干得出来。里头有个角色,叫拴柱,从一个老实本分的庄稼汉,一步步被逼成一个,能为了半块馍,对同乡下黑手的人。这个过程,不好演。演过了,招人恨。演浅了,不像话。”
他盯着杜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本来愁,这角色上哪找这么个人去。现在,我不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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