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两个方案

  “看看，这都是这两天找上门的剧本和代言意向。我筛了一遍，太不靠谱的都扔了，剩下的都在这。你先大概有个数，别回头跟王总吃饭，一问三不知。”
  杜玉接过来，却没有立刻翻看，而是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林姐，先不急。”
  “怎么不急？！”林雪的音量又上来了，“华艺的王中雷啊！那是什么人？圈里多少人想跟他吃顿饭都找不到门路！他亲自开口，说明对你兴趣极大。这顿饭要是聊好了，以后你在圈里的路，能平坦一大半！”
  她凑过来，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我可听说了，华艺最近在筹备一个大项目，一部投资过亿的战争片，导演是陈国复，就缺一个有分量、有演技、形象还得硬的男主角。你说，这是不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杜玉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淡淡地问了一句：“林姐，你觉得，姜导会把我的联系方式，随便给一个助理吗？”
  林雪愣住了。
  是啊，以姜纹的性格，他欣赏一个人，会直接跟对方的大老板通气。冯晓刚那边，是他亲自跟冯晓刚提的。那华艺这边，王中雷能亲自打电话，消息源头，十有八九也是姜纹。
  “你的意思是……姜导替你铺路？”
  “不是铺路。”杜玉摇了摇头，“他只是觉得，好东西，应该让识货的人看看。”
  林雪看着杜玉那张平静的侧脸，忽然感觉，几个月不见，这个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年轻人，好像彻底变了。以前的他，是锋芒毕露，是一把渴望出鞘的利剑。而现在，他把所有的锋芒都收进了鞘里，变成了一块温润的玉，但内里，却比金石更坚硬。
  她忽然就不那么焦虑了，往后一靠，长出了一口气。
  “行吧，你心里有数就行。反正到时候我陪你去，该说的我来说，你负责……负责拿出你演张麻子那股劲儿，镇住他！”
  杜玉闻言，笑了。
  后天，京城一家顶级私人会所。
  包厢里，古色古香，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波光粼粼的人工湖。
  王中雷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五分钟。他四十多岁，穿着低调的定制衬衫，没有一般老板的油腻和张扬，眼神锐利，笑容和煦，像个精明的儒商。
  他和林雪寒暄了几句，目光就落在了杜玉身上。
  “杜玉是吧？久仰大名啊。”王中雷主动伸出手，“姜纹那家伙，可轻易不夸人。前几天喝酒，把你的名字在我耳朵边念叨了十几遍，说他捡到宝了。”
  “王总过奖了，是姜导抬爱。”杜玉伸手与他相握，不卑不亢。
  三人落座，菜是王中雷提前点好的，都是些精致考究的菜式。
  席间，王中雷没有一上来就谈工作，而是聊电影，聊市场，聊好莱坞。他见识广博，言语风趣，尺度拿捏得极好，既显露了实力，又不会让人感到压迫。
  林雪在一旁小心应对，杜玉却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王中雷问到他，他才会言简意赅地回答几句，但每一句，都恰到好处。
  酒过三巡，王中雷终于把话题，引到了正题上。
  “杜玉，我看过你之前演的《绣春刀》，《美人鱼》，演得都很好。但是，听姜纹说，你在《让子弹飞》里的表现，是脱胎换骨的。我很好奇，什么样的角色，能让一个演员，有这么大的飞跃？”
  杜玉放下筷子，看着他。
  “可能因为，张麻子这个人是个不讲道理的理想主义者。”
  王中雷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有意思！不讲道理！说得好！”
  他身子微微前倾，眼神变得更加专注：“那我们华艺，想跟你讲讲‘道理’，你愿意听吗？”
  林雪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
  “王总请讲。”
  “两个方案。”王中雷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一份S级的经纪全约，公司会把你当做未来十年的核心艺人来培养，最好的资源，最好的团队，全都向你倾斜。我们刚才聊到的那部战争片，男主角可以直接给你。”
  林雪的呼吸都快停了。
  这是圈内金字塔尖的待遇，一步登天。
  杜玉面色不变，问道：“第二个方案呢？”
  “第二个方案。”王中雷笑了笑，眼神里的欣赏更浓了，“我知道你有自己的工作室。华艺可以战略入股你的工作室，我们不干涉你的任何决策，只要求项目的优先投资权和出品权。我们，做你最坚实的后盾。”
  林雪已经惊得说不出话了。
  如果说第一个方案是捧你成王，那第二个方案，就是承认你已经是王，并且要与你联盟。
  王中雷这是给出了天大的诚意。
  包厢里很静，静得能听到林雪的心跳声。
  杜玉沉默了片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王总，您的诚意，我感受到了。”他抬起头，目光清澈，“但我想，先让观众看看《让子弹飞》。等他们看完，我们再来谈‘道理’，或许更公平。”
  他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
  他把皮球，又踢了回去。
  他用一种最客气的方式，表达了一个最强硬的态度：我的价值，不是你或者姜纹说了算，得由市场来定价。
  王中雷看着他，看了足足有十秒钟。
  他脸上的笑容，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真诚。
  “好！”他一拍手，“有性格！我喜欢！那就等《让子弹飞》上映，我等着你的报价！”
  这顿饭，在一种奇妙而和谐的气氛中结束了。
  回程的车上，林雪整个人还是懵的。
  “你……你疯了？那可是王中雷！他开出的条件，你居然……你居然就这么给挡回去了？”
  “是‘等一等’，不是‘挡回去’。”杜玉纠正道。
  “那有什么区别！”林雪快抓狂了，“万一……万一电影上映，效果没那么好呢？”
  “林姐，”杜玉忽然转过头，看着她，认真地说，“你要对姜导有信心，也要对我有信心。”
  他的眼神，有一种让人无法质疑的力量。
  林雪看着他，张了张嘴，最后泄气地瘫在座位上。
  “行，我信你，我信你这个疯子。”
  和王中雷的饭局，像是一场精密的商业谈判，每一句话都带着目的和试探。而见冯晓刚，则更像是一场不知深浅的江湖拜山。
  出发前，林雪在保姆车里，紧张得像个即将上考场的学生，嘴里念念有叨。
  “冯导这人，你得顺着毛捋。他喜欢听真话，但讨厌没水平的真话。他爱开玩笑，但你不能跟他瞎开玩笑。他夸你的时候，你得受着，但不能飘。他损你的时候，你也得受着，还不能当真……”
  杜玉正翻着一本闲书，闻言抬起头，打断了她：“林姐，你这说的是找了个爹，还是找了个导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