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反击

  “鸿门宴”的戏拍完，整个片场依旧沉浸在那种，极致的张力之中。
  姜纹反复回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成了，这回是真成了。”
  他走过去，也不说话，就是挨个用力地拍了拍杜玉、葛尤、周闰发的肩膀，那力道，像是在确认这几个都不是幻觉。
  周闰发笑着揉了揉肩膀，对杜玉和葛尤说：“跟你们两个演戏，比吊威亚还累，费脑子。”
  “发哥，你那句‘又高又硬’，我差点就没绷住。”葛尤一脸后怕地灌了口水。
  杜玉笑了笑，没接话。他能感觉到，刚才那场戏，三个人都把自己的精气神，提到了最顶点，像三把磨得锃亮的刀，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是满盘皆输。
  短暂休整后，剧组立刻投入了下一场重头戏的拍摄——张麻子夜里发钱。
  鹅城的街道被布置得古朴而又萧条，夜色深沉，只有几盏灯笼在寒风中摇曳。
  “师爷，咱们的钱，还剩多少？”杜玉饰演的张麻z子，骑在马上，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运筹帷幄的从容。
  葛尤饰演的汤师爷，跟在后面，一张脸皱成了苦瓜，几乎要哭出来：“我的县长大人！那是买官的钱，是九个县的县长！您就这么撒出去，咱们就得饿死在这鹅城了！”
  “饿死？”杜玉偏过头，面具下的眼神，闪过一丝冷冽的笑意，“师爷，我告诉你。钱，就是土。撒出去，才能长出东西来。”
  他一挥手。“发！”
  身后的麻匪兄弟们，立刻从麻袋里，掏出大把大把的银元，如同天女散花般，扔进了街道两旁的百姓院落里。
  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汤师爷心疼得直哆嗦，捂着胸口，一副随时要昏厥过去的模样。
  杜玉却看也不看他，只是勒住马，静静地听着。他听见的，不是银元落地的声音，而是人心被撬动的声音。
  姜纹在监视器后，看得不住点头。
  杜玉的表演，没有将这场戏，处理成简单的“劫富济贫”。他演的，是一种更高明的策略。他撒下的不是钱，是火种。他要用黄四郎的钱，点燃整个鹅城百姓心中的那把火。
  那种胸有成竹的枭雄气度，被他拿捏得恰到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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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火种刚刚撒下，黄四郎的雷霆反击，便接踵而至。
  碉楼里，周闰发饰演的黄四郎，听着手下关于“麻匪发钱”的汇报，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礼貌的微笑，只是眼神，已经冷得像冰。
  “他发钱，我就让他没命花。”他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根象牙手杖，“派人，扮成张麻子的样子，去城里，给我抢！给我杀！给我奸！”
  他顿了顿，补充道：“记住，动静，要闹得比他发钱还大。我要让全城的人都知道，所谓的张麻子，不过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畜生。”
  这场戏，周闰发将黄四郎那种，斯文败类式的狠毒，演绎到了极致。
  他说话的语调，甚至带着几分优雅，但每一个字，都淬着剧毒。
  很快，鹅城陷入了真正的恐慌。
  一伙戴着同样麻将面具的“麻匪”，在城中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而真正的张麻子，却对此一无所知。
  悲剧，就在此刻发生。
  夜里，假麻匪冲进了县衙，目标直指县长夫人。
  这场戏，拍摄现场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当杜玉饰演的张麻子，闻声赶到时，一切都晚了。
  刘嘉玲饰演的县长夫人，倒在血泊之中，胸口插着一把尖刀，眼睛还圆睁着，残留着死前的惊恐与不甘。
  汤师爷扑了过去，抱着她的尸体，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
  杜玉站在门口，没有动。
  他看着那具渐渐冰冷的尸体，看着那个前几天还躺在他身边，与他斗嘴的鲜活女人，就这么没了。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既没有“小六子之死”时那滔天的愤怒，也没有汤师爷那外放的悲恸。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一尊石雕。
  但摄影机，却精准地捕捉到了他眼底的变化。
  那双原本亮如寒星的眼睛，在那一刻，所有的光都熄灭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深不见底的黑。
  那是一种，比愤怒更可怕的情绪。是一种，将所有悲伤与仇恨，全部碾碎、压缩，沉淀在心底最深处的，绝对的冷静。
  他的“武道之心”，让他对这种极致情绪的内化，达到了一个恐怖的境界。他甚至能控制自己的心跳和呼吸，让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寂灭感。
  “Cut！”
  姜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他没有喊好，只是默默地看着监视器，许久，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张麻子这个角色，彻底完成了蜕变。
  之前，他或许还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游戏心态。
  而现在，他成了一把，只为复仇而出鞘的，绝世凶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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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晚，汤师爷的房间里。
  葛尤将一个“假死”的丈夫，在看到妻子惨死后的那种，混杂着悲痛、恐惧、与一丝解脱的复杂心态，表现得淋漓尽致。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抱着杜玉的大腿。
  “大哥！仇，一定要报！但是，黄四郎有碉楼，有团练，咱们斗不过他！咱们走吧！离开这个鬼地方！”
  杜玉饰演的张麻子，扶起了他。
  他给汤师爷倒了一杯酒，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师爷，我晓得你不是个骗子。我也晓得，你老婆是你的好老婆。”
  他看着窗外，那座在夜色中，如同巨兽般矗立的碉楼。
  “黄四郎，杀了我们两个人。他只出了一点钱，请了个杀手。可我，为了这点事，丢了一个兄弟，一个女人。”
  他转过头，看着汤师爷，眼神里是那片死寂的黑。
  “我觉得，不公平。”
  汤师爷愣住了。
  “是不公平！”汤师爷被他那股气势所慑，下意识地附和。
  “对！”杜玉点了点头，嘴角，终于勾起了一丝，极其冰冷的弧度。
  “所以，我要做的，就是把这个‘不公平’，给他撕了，嚼碎了，再让他自己，一点一点，咽下去。”
  他走到汤师爷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杀人，还要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