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哑宫旧档,人影二双
作者:邪祟退散
太后让人把“火前遗人”那册薄档收起来,重新抄一份,誊写不许错一字,装进东厂那套最老的夹铁匣子。李全翻着匣盖看了眼,发现底下还有块压印石头,是以前留做试章用的,现在外头都不认这种章了,只有宫里头那些没转过制的老规还用这玩意儿封纸。
太后让人封完匣子,又亲自画了一张灶室封条,按规贴在了“哑宫旧址”那块调拨图上头,说谁要进那片地,先来问我锅在哪儿烧的。
这话听着像玩笑,李全听得一屁股坐炕沿上没起来。
“娘娘,哑宫那地方……不是荒了快十年了?墙都塌了半边,当年不是还说要拆成杂粮库的?”
她没理他,只吩咐:“从户部调去年冬储灰石的预算单来。”
“干嘛?铺灶啊?”
“砌墙。”
李全那会儿就明白了——哑宫是要封的,彻底封。
可封墙不是封事,墙还能拆,人封住了,话可就传不出去了。
东厂那边效率也快,三刻钟不到,哑宫旧址那条北墙边就竖起了五面封障,挡得死死的,连往日捡灰渣的杂役都不让靠近。
封完墙那会儿,李全正好回来。
这次他拿的不是信,是一小沓名单,最上头写着“壬印代签档”,下面每一页都盖着御前章,却只有两人写了批语,一个是礼监,一个是东宫教引。
“娘娘,找到了。”他一边说一边抖着手把那沓纸翻开,“这玩意儿我查了四个地方,最后还是御前旧章房给我翻出来的。”
太后扫了一眼:“东宫教引是现在那位张老头?”
李全点头:“张存礼,前几年退下去的。”
“人呢?”
“在西庐养病,据说半身不遂。”
“还能说话吗?”
李全想了想:“嘴还行。”
她把桌角那只旧铜铃敲了一下,屋外立马进来个宫人,她吩咐:“派人去西庐,把张存礼请过来。”
“让他坐软轿也好抬床也罢,三刻钟之内,得见人。”
“记住了,不是问他生病,是问他印在哪儿按的。”
那宫人一听明白了,低头退下。
李全还捏着那沓签档,越看越怪:“娘娘……你说那批编号孩子,是不是都被用了?”
“不是都。”
“你怎么知道?”
“那天灶口跪的那些人,有一半脸我都认得,可他们嘴里认的锅,全不是自己那口。”
“人都能错,锅不能。”
“更何况是人做的‘锅’。”
李全听得一阵发冷:“你说的‘锅’,是太子?”
“是。”
“那……他要真不是主身,那现在坐那位置的,到底算谁?”
“替身。”
“可也吃了这么多年饭了……”
“吃得下不代表能撑得住。”
她说完这句,起身走到案边那口老炉子前,把那张“非主身”信纸丢进去烧了,火一窜,一股怪味儿直往上冒。
她慢慢地站着,看着那张纸烧干净了才回头吩咐:“接下来,把‘癸一’那一栏所有调派记录、衣物尺码、习性抄写全都翻出来,看他是不是和太子有重合。”
“再查‘乙三’。”
李全皱眉:“乙三不是那‘钟隐’?”
“还不确定。”
“那……要不要请太子一面?”
“现在请他,是让我去看他唱戏。”
“得先知道台词是谁写的,再问他拿哪本戏本。”
她话刚落,外头就来人通传——“礼监首官到了。”
她点点头:“带进来。”
礼监首官是走进来的。
人老了,身子却还挺,进门也没跪,规矩地抱拳问安,之后就不动了。
太后没让他坐,只指了指案上的那页批文:“当年壬印代签,是你按的?”
“回娘娘,是下官所署。”
“你知道那‘壬’不是主身?”
礼监抬起头:“娘娘,火案之后,哑宫印册已经失真,东宫交接时,御前批的是‘从重不查’。”
“谁写的?”
“是先皇。”
这话一说完,屋里瞬间沉了半刻。
太后手指在案上敲了敲:“你签的时候,那‘壬’是哪来的?”
礼监顿了顿:“是教引张存礼递上来的。”
“也就是说,你不清楚‘壬’是哪一位。”
“……是。”
“那你知不知道,这‘壬’,左手写字?”
礼监一愣:“左手?不知。”
太后从抽屉里拿出一页旧写本,递给他:“看看,这是你批的字迹吗?”
礼监盯了半晌,最后摇头:“不是我手写,是教引代录。”
太后点点头,把写本收了:“你可以走了。”
礼监低头行礼,转身退了出去。
他一走,李全就凑上来:“娘娘,这回有实证了。”
“证还不够。”
“还差什么?”
“差一句话。”
“谁的?”
“太子亲口的。”
她说完这句,把手边那卷太子幼年笔迹摊开,指着其中一行:“‘吾本非壬,却着壬衣’,这不是人说的,是小孩子写的。”
“可是,这写法……很像苏寂当年的风格。”
“你见过她的字?”
“见过一次,那年灶案旧卷她抄过,写得跟水一样。”
小锦鲤抬手指着“壬”字那笔:“你不觉得,这笔顺……是左手习出来的吗?”
李全听得脊背发凉。
这时候门外又有动静,小宫人进来禀道:“娘娘,张存礼……来了。”
“请他进灶。”
“是,娘娘。”
屋子里火还没灭,炭灰还热,一张旧档案摊在案上,灶口那边没生汤水,但气氛热得让人背脊发烫。
李全咬了咬牙,低声说了句:“娘娘,要真问出来个替的,那这个锅……怕是彻底炸了。”
张存礼进灶的时候,是人抬进来的,两个小太监一前一后,一人扶着他肩,一人扯着被角,软轿没敢用,怕撞门框,太后没下旨,他们不敢弄轻浮的架势。
老头子头发花白,脸上没血色,身子半躺着进来,一只手搭在毯上,另一只胳膊一直压着怀里那只牛皮卷轴。
李全看见那卷轴心头一跳,赶紧递话:“张教引带东西来了?”
张存礼没说话,直把卷轴往前一推,嘴巴轻轻动了动:“我……是来还账的。”
太后坐在案后,没起身,也没接,只朝李全一指:“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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