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旧印不语,人可成皇
作者:邪祟退散
这天夜里送来的信是夹在一沓盐票里的,封皮用的是旧灶律纸样,角上印着退役印戳,看着像是某个三年前废了岗的老档案,被谁翻出来随手一裹,随手一投。
李全拆开的时候手上还沾着炭灰,压根没想到里头不是请火折子,也不是押盐单据,就一张破纸,纸上一句话,写得极轻:“灶火可灭,旧人未亡。”
他拿着那张纸发了半天呆,心跳得跟敲灶门似的。
小锦鲤瞟了眼,没说话,只手指往案上一扣,示意他把信留下。她自己则低头继续翻那卷东南盐仓的旧账。
李全犹豫了两下,小声问:“娘娘,这字……不像是户部的,也不像东厂的口气,要不我去问问东墙那边,有没有抄到这类手法的?”
小锦鲤没吭,只把案上一根烧断的笔头丢到地上,点了点火盆边那张老黄册:“宫里还有没有叫‘钟隐’的?”
李全一愣:“‘钟隐’?这不是那封信的落款?”
她点了下头。
“没听过,宫里太监、膳官、火监我都翻过档,没这个人。”
“你翻的,是现在的档。”
她话说完,转身打开炕角的柜子,从最底层掏出一摞灰袋,最上头那袋写着“哑宫”,字迹淡得快掉了。她拍了拍袋子上的灰,说:“把这个挨个抄了,特别是正火前后几年,那几页我记得有个名字……但不是字名,是编号。”
李全捧着那袋子出去了,路上还在嘟囔:“钟隐……钟隐……怎么像个代号似的……”
第二天清晨,李全就回来了,手里拿着半张撕破的副页,死死攥着,额头都是汗。
“娘娘,档上确实有‘钟’字,可后头不是‘隐’,是空的,编号是火前乙三,备注写着‘存入哑宫,待印未发’,火案之后那页就烧了。”
小锦鲤点了点桌面:“待印未发……那就是没上过岗?”
“对,可也没撤,也没除名,像是被放着不管了。”
“再找找,有没有写这个‘乙三’是做什么的?”
“有备注两个字:‘替身’。”
她听到这两个字,原本正掀开盐单的手顿了一下,半响没动作。
李全还在往下翻,越念越觉得瘆得慌:“那档案前头写的那几页,有好几个‘乙、壬、癸’这些代称,都归在哑宫,备注统一写着‘备号’,只有火前癸一那项多了两个字——‘夜前失踪’。”
他念到这里忽然停住了,抬头看了太后一眼,嘴巴张了张没敢出声。
太后慢慢把那份账册合上,轻轻扣上案头的镇纸:“火前癸一,失踪?”
“嗯。”
“是什么日子?”
“和太子出宫那年,同一天。”
李全这会儿是真的冒冷汗了。
“娘娘……您是怀疑……?”
她没说话,只转身从衣柜里取出一个卷得紧紧的布袋,拉开后从里面拿出一张半黄不黑的手稿,那上头一共有十三个名字,每个后头都写着“哑宫留宿”“接生不报”“无主未授”。
李全觉得脑子有点炸:“这些人……是皇子?”
“是替身。”
“那太子……是?”
“其中之一。”
“那谁是真?”
她把那张纸往火边一搭,没烧,按住角问了一句:“‘苏寂’这个名字你还记得吗?”
李全愣了好久:“那不是……十三年前火前月里,被查出来偷宫纸的那个女官?”
“不是女官,是宫女,准宫医。”
“她不是自焚了吗?”
“尸身没人见过,火是东墙那边写的。”
李全脸色发白:“你觉得这封信,是她写的?”
“不是她写的,是写给她的。”
这句话一出口,整个灶室都安静下来。
太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把那张“旧人未亡”的信重新拿起,递给李全:“从今日起,东厂封‘哑宫’旧区,不许任何人进出;让御前档房交出癸一那年的所有‘入宫簿’,特别是印未发那一栏;查清楚,到底当年谁安排的那批人。”
李全赶紧点头,拎着信出门了。
这时候炕边忽然传来咚的一声,是那只灰布袋里滑出一本薄册,落到地上摊开。小锦鲤蹲下去拾起,翻开第一页,只见那页纸上只写了四个字:“火前遗人”。
她盯着那四个字没动,手却慢慢把那页纸一张张翻过去,最后停在一张泛灰的薄页上,那页下头垫着一张手写纸,字迹极轻,像是写了一半没写完,留了尾:
“……壬名不出,癸一失位,乙三未印……火升之后,主印者,非主身也。”
那天夜里,太后没睡。她一宿没离案前,翻了三遍火前印册,把十三人的身份记得一清二楚。每一个都不是名字,只有编号和小传,有的写“耳聋”,有的写“手残”,有的写“习字早熟”,还有一条备注最特别:
“乙三,习水流字,右手不动,左手写壬体。”
她盯着这条看了半宿,忽然抬手把手边那枚旧火印拿起来,对着案角那张废纸一按——纸上印出来的,是个“壬”字。
她轻声说了一句:“你是从左边来的。”
天快亮的时候,李全又回来了。
这次他神色有点怪,说是东厂那边封‘哑宫’旧址的时候,发现墙缝里夹着个小纸筒,纸筒里装着两封信,一封写着“苏寂”,一封写着“吾身不归,火印不认”。
小锦鲤听完没说话,只摆手示意他把信留着,转头吩咐:“去叫东墙档房的人来,我要亲自问一问——当年到底是谁,从那堆替身里挑出这个‘太子’的。”
李全迟疑了一下:“娘娘……东墙那时候掌印的人……就是现在的礼监首官。”
“那就让他亲自来灶口,我不信他腿断了。”
“记住,别叫他来请安,叫他来认印。”
他说完就出去了,灶口外又起了一阵风,把那堆没烧完的信纸吹得呼啦啦响。
小锦鲤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那口旧灶,慢慢转身回案前,低声念了一句:“不是谁不配吃饭,而是谁……吃了不该吃的饭。”
她说完这句,把那封写有“非主身”的信收进袖里,桌上那盏茶冷透了,她也没再续,只是坐下后慢慢地把“火前遗人”四个字又写了一遍,写完以后,把墨水盖紧了。
灶台没生火,宫里却先热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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