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宫外先起烟
作者:邪祟退散
李全一听,吓了一哆嗦:“娘娘,那就是——不管了?”
“不是不管,是不信他们还认咱这锅。”
“现在他们要的不是银,是替罪羊。”
“让他们吃自己账上那碗冷饭去。”
她声音说得淡,但那句“吃自己账上冷饭”的劲,带着火药味。
李全听完不敢多说,拎着折子下去送信。
灶口还是没火。
炕上只挂着一盏灯,暖不热整屋,但也不冷,够亮就行。
太后这屋,一炷香能闻三遍火油味,半个时辰能听三次楼下翻灰的响。
可人,一直坐着。
门外站了俩小内侍,原本是太子那边的人,送饭不敢进,想问信又怕撞上,只在屋檐底下来回踱,踱得脚印都踩出坑。
再过一刻钟,天彻底黑透。
这时门外忽然又来人,是户部老尚书亲自登门,身后跟着两个副堂、四名账官,还有户银司新贴印官一人,手里托着铁印、银牌和一只封章文函。
李全一看人这阵势,心里咯噔一声。
来递印的。
这叫什么?叫——把锅推回来。
“娘娘,户部来人了,说是依律规返还调印。”
小锦鲤在案前坐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把笔收了:“他们啥时候不认的?”
“说是上月北州断粮无人批,边军死十三人,户银司三日未议。”
“他们原本批了吗?”
“没有。”
“那他们写这封,是想退锅?”
“……像是。”
小锦鲤把那只封函拿起来,没拆,手指头在信角转了一圈,说了句:“他们都想把锅送回来,可这灶还没开火呢,锅送回来干嘛?”
她语气平稳:“叫他们跪着等。”
李全一听,转头去传话,刚走两步,就听太后又说了句:“但别跪灶前,膈应锅。”
这一句说出来,跟刀削似的。
户部那帮人还真跪了,跪在灶边偏屋门口,谁也不敢动。
东厂的耳报很快,户部一跪,消息立刻传进御前。
皇帝那边反应也快,立马让太医院加炭,抬人出门,说是要去祭拜老太皇太后,顺道“问慈安安否”。
李全刚接完户部的人,又听说皇帝抬人要来,差点腿软:“这都开始送锅上门了?娘娘,您要不要接一接?”
小锦鲤却只是把那封户部信丢回案上,说了句:“再等一炷香,户部不走,我就接锅;皇帝真敢来,我就请他喝水。”
她手在案上轻敲一下:“火呢,还是要烧的。”
“但得看谁点。”
屋里这头正说着话,外头东墙忽然来了一阵骚动。
不是宫人,是西市那边几个私役带着一口旧箱子闯进来,说是有“宫中抄家遗件要报送灶律司”。
李全一听头皮就炸了:“谁的箱子?”
“南线督官谢澄之的——三年前抄的,他媳妇留下的,说那箱子里有一件‘慈安宫应阅私文’。”
小锦鲤听到谢澄之这个名,眼神一滞。
谢澄之是谁?当年主张边灶分权,最早提议“灶律归地”的人,后来因抗律被削官发北,途中死于狱中。
她让人把箱子抬进屋,封皮一揭,里头全是破布旧稿子,还有一卷女手笔迹写的信,夹着两页似是家书非家书的奏议副文。
她翻了两页,手指停在第三页:
【若我今日不死,他日锅也会灭】
【人可以饿一天,但不能等锅一辈子】
这话不是谢澄之写的,是他老婆的笔。
李全一看那句,汗都下来了:“娘娘……”
小锦鲤没接话,只吩咐:“叫东厂把这封抄一份,贴在户部门口。”
李全吓一跳:“贴、贴这玩意?”
“贴。”
“让他们看看,谁才是先提分锅的人。”
门外灶口那帮人,跪着的还在跪,东厂的信使刚把一张信纸钉上去,还没反应过来,户部副堂就爬起来了,磕头如捣蒜:“太后恕罪!是咱不该忘了旧文。”
信才贴完,人就跑了。
锅还在屋里,没人敢抬。
李全看着那张信纸被风吹得哗啦啦响,小声咕哝一句:“这锅还没开,人倒是开始抢了。”
他话音还没落,外头就有个小太监跑进来:“御前,御前抬人来了。”
“皇上……到了。”
宫门那头的人确实到了。
李全看着那队人远远抬进慈安宫前院,心说这可真不是来探望的,是来认人的。
一辆小肩舆,两杆火盆,一路不敲不通,就那么杵在院子正中,皇帝的腿不好,坐在椅子上,被小太监扶着下来了。
他穿得挺厚,一身暗红袍子,袖口却空荡荡地甩着,看着像没骨头。
屋里没点香,炭也灭了,只有小锦鲤桌上那半盏残茶,热都散尽了。
李全咽了口唾沫,躬着身子跑去通传:“娘娘,皇上、皇上来了。”
小锦鲤把手里的那封谢澄之遗信收好,扣在案角,没起身,也没说迎,只是叫了句:“开东窗。”
李全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干嘛开窗?”
“他不是要看咱?那就让他看。”
窗子一开,屋里的灯火透出来,皇帝正好对着她案边坐姿。
隔得不远,皇帝一抬头,就看到她在那翻信、捻灯,面上淡得跟一口凉水。
他脚下那张小矮凳本来是摆着让他坐的,他没坐,盯了一阵之后,咳嗽了一声,对身后那老太监使了个眼色。
老太监弯着腰上来一步,小声说:“太后近安?”
小锦鲤没答,手里那根笔还转着,末了点了点桌角那一页:“你们皇上今日来,是要我起锅?”
老太监愣了愣,赶紧回头看皇帝。
皇帝沉了口气,摇了摇头,自己开口:“朕没别的意思,只是见慈安宫冷清,想看看你……是否还管得过来。”
小锦鲤嗯了一声,没附和也没驳,只淡淡一句:“你觉得我管得过来吗?”
皇帝那张脸忽闪一下,像是没准备好怎么接。
屋里气氛顿了一瞬,外头风又刮了一下,吹得窗纸动了动。
小锦鲤起身,走到窗边,朝外指了指那口还没烧过的铁锅:“这个锅,前朝剩下来的;灶口砖,是边仓修仓时拉过来的碎料;我用的盐,是去年秋粮结余折换的旧账;人嘛,早上你们太医院说我身子虚,夜里又有人在灶口贴了封信,说我该还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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