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北地送来一张脸
作者:邪祟退散
慈安宫灶口的火没灭,锅也还在咕嘟,整座皇宫都吃饱了,唯独御前那边,饿了三天。
李全蹲在灶门口,一勺一勺地拨火。米汤已经熬浓了,锅边挂着那块写着“断膳待补”的黄签子还没摘。没人敢摘。谁要是没签字就敢开锅,那就是吃了不认命的饭。
这时候门外进来个小太监,跑的飞快,风灌着他袖子,像拎着两只被拧干的破布袋。那人手里捧着一口封漆木匣,嘴还喘着,脸冻的发亮,进门第一句话不是请安,是一句:
“北边送的!”
李全还没来的及站起来,匣子就递到了他手上。他一手接过,手腕往下沉了一下,低头看了眼封条,红的发黏——北地兵邮。
他没拆,捧着就进了正屋。
小锦鲤正在翻外宫进的折子,桌上摞着的全是杂账之外的贡品名单,鱼干、马鞭、香泥、羊骨,还有几只东洋送来的锦蛇。她眼都没抬,只一句:
“开。”
李全低头划开封条,掀开盖子的瞬间,手一抖,整个人像是灌了冷水。
是一张人皮脸。
剥的干净,额角还残着一丝发根,冻的发紫,眼窝空着,嘴边还挂着半滴血,已经凝成黑红色,像是刚刮掉没几天。
他喉咙哑着问:“这谁的?”
小锦鲤没说话,手一伸,从匣子底下抽出那张压着的信纸。
纸封的紧,油皮都鼓起来了,但信里头的字一个都没糊。
“皇子未死。北荒城下,有人以皇血立旗。此皮,可验。”
落款没有,只钤着一枚红泥印,两个大字——北镇。
她看完,把信往桌上一丢:“太子呢?”
李全迟了半秒才回话:“还在养病,翊坤宫那边。”
小锦鲤点头:“让人把东宫那口旧灶给我翻一翻。”
李全一听腿就软了。他知道她要翻啥——那灶底下,有个封死的暗格,里头要是真有第二份宫名册,那太子就不是一个人了。
他刚想张口劝一句,门外小太监又进来了,声音发尖:“娘娘!宫门口来了个疯子!穿着北荒的铁甲,自称……自称是皇子,要见您。”
李全喉咙一哽,低头看着那口还热着的木匣子,嘴皮子都不听使唤了:“来的……来的也太快了。”
小锦鲤站起身,没穿斗篷,袖子一拂就走到了门边,背影淡的像灶上的热气。
“让他等。”
“李全,灶火别灭,今天这锅,兴许不是给皇宫里的。”
她话落下的时候,那锅正滚开一圈圈白浪。屋里热着,外头却像结了冰。
木匣子烫着,脸也还在匣里躺着。
没人敢碰,连小太监都不敢靠近半步。
李全走出屋门的时候,脚底下是细碎的冰渣,他心里一阵发凉。
那北边来的疯子,怕不是疯,是专门来点火的。
宫门口的风大的厉害,卷着沙子,把那疯子身上的甲片吹的咯咯响。他站的直,像棵死人撑起来的竿子,一口一个:“我要见她。”
没人搭理他。
东厂的守卫不敢动手,也不敢让他靠近,只能围着人站,谁都看不出这疯子到底是哪边来的,也不知道疯还是装的。
可慈安宫那边,火越烧越旺,灶上那锅米汤翻着边,像是等着什么进来——又像是在守着不让谁进来。
李全回到宫里,鞋底还沾着那疯子说话时吐出来的血沫子。他没敢说啥,只把那匣子重新盖上,抬手给贴上封条,然后放进灶房旁边的偏柜。
“那张脸……放哪儿都不对劲。”他低声嘀咕一句,眼角跳着,心里直发毛。
可小锦鲤一句都没问那疯子的事。
她正看另一封信。
那封信不是北边送来的,是江南密折。
信很短,只有七行字。
“京中灶火频盛,南境已动异心。
皇旗之下有余孽,北镇之地有密门。
若旧人归,江南不稳。
归者非疯,疯者非假。
请太后慎言,慎看,慎应。
宫内乱一寸,江外乱一尺。
此信一阅即焚。”
李全看完那信,脸色比外头风还冷。
“娘娘……这信啥意思?”
小锦鲤只看了他一眼,说了仨字:“江南怕。”
李全不解。
她就接着说了句:“怕有人回来。”
李全脑子转了好几圈,才后知后觉:“是说……那个疯子?”
她没点头,也没否认。
只是把信一捏,手里火折子一点,纸卷成一把焦灰。
屋里热的很,可李全心里一直凉飕飕的。
“要不……那疯子送走吧?宫门口蹲着怪吓人的。”
“送哪儿?”她问。
“……扔回北荒?”
她没说话,只去看墙角挂着的那件旧披风。
披风是太后的颜色,但袖口已经磨白,早些年她病的厉害,就是靠这披风熬过来的。那时候她天天坐在灶前,一锅汤喝三口,才硬撑着过来。
她盯着披风半天,忽然说了句:“你去查一件事。”
“啥?”
“六年前那场火,是谁开的。”
李全一下没反应过来。
她继续说:“东宫后苑,仓火一起,烧了三夜,那年传出来说是内侍失火,烧没了一个小皇子。你去问问,烧出来的是谁。”
李全脑门一炸。
“娘娘……那人不是说烧死了吗?宫里早断了档的。”
“断不干净。”
她丢下这句话,转身往外走。
“还有,南书院那边来了几人?”
李全想了下:“两个学生头,还有个姓沈的讲读官。”
“让他们别说话。”
“啊?”
“他们说的每一个字,外面的人都听着。”
“那疯子呢?”李全小心问。
“关东耳房,别给吃,也别给水。”
“他不是疯,他是试我们底线的。”
她说完,回头看了那灶一眼。
锅盖还盖着,火还稳着。
但屋里的人,心都悬了起来。
李全头一次觉的,这宫里的火,真可能不是给自己人烧的了。
慈安宫第三天没开火。
不是缺粮,也不是断了供。
是没人敢动。
灶还是那个灶,锅还是那个锅,柴火堆的老高。李全站在灶口,半天没敢吱声。不是他懒,是他真不知道这锅今天给谁烧。
宫门口那个疯子还在,守了两天两夜,不吃不喝,一口气硬是撑着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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