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午门软榻
作者:邪祟退散
那张榻旁边,放着个破竹匾,空的。
皇帝还在榻上。
醒着。
睁着眼。
没人敢上前。
御前总管当场跪在地上,脑袋扣地砖上,嗓子发死:“陛下……奴才该死……奴才来晚了……”
皇帝盯着天,连头都没动一下。
李全站在远处,腿都软了。他是真没见过这种局面。皇帝被丢出慈安宫,就这么扔在地上,连个膳都不派一个。
小锦鲤没出来。
她连一句“送”字都没说过。
李全想去禀,她连理都懒得理。
只丢下一句:“别放宫门里。”
“当着他们的面扔出去。”
“他自己想清楚。”
李全那时候才明白,娘娘不是不认人,她是让皇帝自己认自己。
御前的人全跪在地上,谁也不敢碰那张榻。皇帝躺在那儿,身上是昨夜那身衣服,袖口还缠着慈安宫那块旧布。
没人知道怎么办。
宫里传疯了。
皇帝出宫门了。
皇上被慈安宫丢了。
李全听见风声的时候,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这下真的要死人了。
可他知道,娘娘不会管。
她把皇帝留下来,是让他开口。
不是让他等死。
现在,她把人丢出去,皇帝要饿死,那是皇帝自己的事。
慈安宫门关得死死的。
连个影子都没给外头看。
李全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忽然明白了。
娘娘不是不认锅了。
是——她连锅都不打算给皇帝看了。
慈安宫那边,从头到尾就一句话没多说。
小锦鲤把人丢出去后,压根没回头。灶膛冷了,她就坐在屋里,跟没这回事一样,把户部送来的总账一页页摊开,把银数一笔笔抄。
她懒得问皇帝还在不在,也没问御前的人还跪着没。反正认不认,她不管了。
李全缩在门口,看着门外那张躺了一整天的软榻。皇帝还在那里,人没走,命也没走。
可谁敢管?
东宫那边不敢吭声。老太皇太后那边早就派人来试探了,一看慈安宫不开门,转头走得比兔子还快。
皇帝被晾在那,连个口水都没人敢递。
从前在御书房,皇帝说句话,底下人得跪三层。现在,扔外头半天了,连个人影都没敢靠近。
不是不想,是不敢。
谁要敢动一下,慈安宫那边会怎么下手?没人敢赌。
整个午后,皇城像个死城。
李全从早上撑到黄昏,终于实在坐不住了。
天擦黑的时候,他硬着头皮跑去屋里,小声问了句:“娘娘,御前那边……要不,您发个话?”
小锦鲤头都没抬,账本摊着,银子划得正仔细。
“不是丢出去了吗?”
“是……可还躺着呢。”
“那就让他躺着。”
李全咽了口唾沫,跪在那儿,哆哆嗦嗦地不敢多说一句。
“让他们看。”她写完最后一笔银账,慢悠悠地合上账册,“看得越久,越明白。”
“我慈安宫不要的人——谁敢认?”
李全听着那话,浑身一凉。
她站起身,披上外袍,往门口走。
“明天早上,宫门开了,把人拖到午门口。”
“让外廷的官也看看。”
“到底还有谁——把他当回事。”
李全脑子嗡一声。
这不是羞辱了,这是真把皇帝当个废人往外丢了。
慈安宫大门关得死死的。
外头皇帝还躺着。
整座皇宫,没人敢吭声。
天亮前,宫门口跪了一夜的内侍被冻麻了,软榻边的人还躺着,脸色灰得跟石头似的。手上那块包着的布,早就被夜里潮气打湿了,黏在皮肤上,跟伤口似的难看。
没人敢过去。
东宫那边本来派了人想打听,转了一圈,看见慈安宫门口站着的东厂,连头都不敢抬就跑了。
没人敢动皇帝。
皇帝自己也没动。
连那帮在午门值守的外廷官吏都不敢问一句,站在远处看着,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因为慈安宫没开口。
李全跟在后头,脸色煞白,腿软得像筛糠。小锦鲤从慈安宫里出来时,衣服穿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提着昨天那本银账册,脚步稳得吓人。
她往前走,没人敢拦。
那张软榻就丢在东宫门外,挡道也没人敢挪。
她站了半柱香,看都没看榻上的人,转头就吩咐:“拖走。”
东厂的人应了一声,像抬麻袋似的上前就把榻抬起来。
没铺毯子,也没套帘子,就光天化日底下往外拖。
李全跟在后头,心里一阵阵发冷。
从御膳房前过的时候,膳房那帮掌勺的听见动静,连灶台都不敢站,往后躲得跟耗子一样。
出了正殿,穿过金水桥,最后抬到了午门外。
人就这么扔在那儿了。
软榻搁在地上,皇帝躺着,东厂的人把架子一卸,交差一样立在一边,谁也没多看。
午门里头,值守的礼部、工部、户部、兵部的人全看见了。
皇帝,被拖出来了。
人是活着的。
可没谁敢上前。
宫外那些官,一开始还以为是哪个宫里犯了错,后来看清了脸,腿直接软了。
是皇帝。
御前的总管半路上跑来拦,被东厂的人一脚踹开:“这是娘娘的吩咐。”
没人敢说话。
皇帝还躺着,眼是睁着的,看着头顶的天,一动不动。
身上没盖东西,手指扣着榻边,像攥着什么东西,又像放开了。
小锦鲤站在午门台阶上,手里账册没收,冷冷往下一站。
“从今天起。”
“御前银账归慈安宫。”
“户部膳账并入慈安宫。”
“膳食银耗,由慈安宫代掌。”
没人敢应。
她站着,声音不高,却一句比一句砸得人头皮发麻。
“皇帝,不管膳了。”
“御前——归慈安宫。”
她一句话说完,转身就走。
午门底下跪着的官,脑袋扣在地砖上,没人敢抬头。
那天太阳很大,午门广场晾着一个人,一群人跪着,一个小姑娘背着账册走得像走自家厨房。
皇帝没死。
可他不是皇帝了。
整个皇城,变天了。
午门口那一整天,太阳像火烤。
皇帝躺在那儿,活着,可没人敢喊他一声陛下。
礼部的人站得腿软,户部那帮账房一个个脸煞白,谁也不敢上去扶。东厂的人守在外圈,谁敢靠近,谁就被直接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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