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蛮横
作者:肥鱼
婆媳俩你一言我一语,添油加醋,把所有屎盆子都扣在了张成和黑蛋头上,唾沫星子在冷空气里乱飞。
张铁山听着,脸上的肌肉抽搐着,那道刀疤充血变得紫红,显得越发狰狞可怖。
他不再废话,拎着柴刀,刀尖拖在雪地上划出一道深痕,径直走到张成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步。
他猛地一抬手,手臂肌肉贲张,“夺”的一声闷响,那锋利的柴刀刀尖狠狠剁进了张成面前那张用来发红薯,此刻已经歪斜散架的破桌子桌面里。
木屑飞溅,桌子腿都跟着晃悠,刀刃深深嵌入木头。
他双手按在刀把上,身体前倾,一张布满横肉,带着刀疤的脸几乎要贴到张成脸上。
布满血丝的双眼恶狠狠地盯着张成,几乎要喷出火来。
嘴里喷出的白气带着浓重的旱烟油子味和隔夜的臭味:“小崽子!长能耐了是吧?我张铁山的家人你特娘的也敢动?!”
“打我老娘?!踹我媳妇?!你他妈的是不嫌命长了?嗯?!”
他猛地拔出柴刀,带出一片碎木屑,寒光闪闪的刀尖带着寒气,直接指向张成的鼻子尖,距离不过寸许。
冰冷的刀锋似乎能割破空气。
周围的村民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又齐齐惊恐地退开几步。
黑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想冲过去,却被旁边的人死死拉住。
张成依旧站在原地,风雪吹动他额前凌乱的头发,露出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
里面没有丝毫惧色,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厌恶。
如同结了冰的湖面,底下却涌动着暗流。
张铁山见他不说话,以为被自己的凶悍镇住了,冷哼一声,刀疤扯动:“哼!今天老子刚出来,不想再见血,算你走运!”
他啐了一口浓痰,黄绿色的粘稠液体落在雪地上,砸出一个小坑。
“听着!跪下!给我老娘,给我媳妇,磕三个响头!脑门子得见红!赔礼道歉!”
他声如洪钟,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柴刀一划,指着地上散落的沾满泥雪的红薯和那个被张大妈掀翻的破筐:“剩下的这些红薯,甭他妈发了,全归我们家!算你赔的!”
刀尖再一转,直指张成心窝:“另外再拿二十……不,五十块钱出来!嘎嘎新的现钱!现在就要!”
他加重了语气,唾沫星子喷在张成脸上。
“少一样……”
张铁山往前又逼了半步,刀尖几乎要碰到张成的破棉袄,能感觉到那薄棉絮下的体温,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味。
“老子今天就剁你一只手!说到做到!你信不信?!”
他眼神凶残,浑身涌动着一股戾气,绝非简单的恫吓,而是来真的。
张大妈和李翠花一听,眼睛都亮了,贪婪的光几乎要溢出来。
张大妈冷笑出声:“好好好!还是我儿子厉害!刚才就要二十块钱,真是眼皮子浅了!五十块块!一分钱都不能少!”
李翠花也顾不上肚子疼了,仿佛已经看到供销社里那新到的花布在向她招手,新棉花在向她微笑,连小腹的疼痛都似乎轻了些。
张成眼皮都没抬。
只瞥了眼地上滚满泥雪的,被踩踏过的救命红薯。
又看了看张铁山那副吃定自己,嚣张跋扈到极点的嘴脸。
腮帮子微微抽了一下,牙关咬紧,下颌线绷得像块生铁。
周围的村民忍不住骚动起来,低语声像沸腾的开水,压抑的愤怒在蔓延。
“太霸道了!张成好心发粮,他这是要全抢走啊!”一个汉子忍不住低吼。
“就是!他们家都领了三块了!还掀了摊子!凭啥全拿走?我们还等着领呢!娃都饿着呢!”抱着孩子的妇人声音带着哭腔。
“还有没有王法了?仗着坐过牢就横成这样?无法无天!”一个老者气得胡子直抖。
“小声点!不要命了?他真敢砍人!你没看他眼都红了?跟要吃人似的!”旁边人赶紧捂住他的嘴,声音发颤。
议论声越来越大。
张铁山猛地扭头,凶戾的眼神像淬毒的刀子一样剐过人群:“都他妈给老子闭嘴!谁再放个屁,老子连他一起收拾!不信的站出来试试!老子刀快得很!”
他挥舞着柴刀,寒光闪闪。
人群瞬间鸦雀无声,只剩下寒风在树梢尖啸,像鬼哭。
所有人都被这赤果果的武力威胁压得喘不过气。
张铁山见彻底镇住了场面,得意地狞笑一声,回头冲自己两个早就按捺不住,跃跃欲试的儿子吼道:“二蛋!三蛋!死哪儿去了?眼瞎啊!找袋子!把这些红薯,都给老子捡起来!”
“一粒都不许落下!回家煮了吃!今天这粮,是咱们家的了!老子张铁山说的!”
两个半大小子立刻从人群后面钻出来。
二蛋不知从哪扯来个脏兮兮的破麻袋,三蛋跟着,两人蹲在地上就开始手脚麻利地捡拾散落的红薯,像两只抢食的饿狗。
小的三蛋捡起个沾满泥的大红薯,还不忘抬起头,冲着张成“呸”地吐了口黏糊糊的唾沫。
小脸上满是和他爹如出一辙的蛮横,鼻涕冻成了冰溜子挂在唇边,恶毒地叫嚣:
“让你横!我爹来了,你张成就是个屁!”
“还敢打我奶?等哪天你死球了,看我不打死你家那个赔钱货闺女!”
“我还要把她扒光了,让她光腚在雪地里跑!冻死她!略略略!”
大的二蛋也跟着起哄,捡起块冻硬的土坷垃就朝张成身上扔去,砸在棉袄上,“噗”地一声散开,留下一个泥印:
“对!打他闺女!往死里欺负!撕了她的小花袄!”
“红薯全是我们家的!饿死你们这些穷鬼!哈哈哈……”
两个孩子的恶毒话语,像带着冰碴的锥子,狠狠扎进众人耳朵里,听得人脊梁骨发寒。
所有人都觉得难以置信。
这么小的孩子,竟然能说出如此残忍的话!
“造孽啊!这么小的娃,嘴咋这么毒?心肠黑透了!”老妇人摇着头,不忍再看。
“上梁不正下梁歪,根儿就坏了!废了!”中年汉子痛心疾首。
“唉,少说两句吧,惹不起……作孽啊……”有人叹息着,充满了无奈和悲凉。
张铁山听着儿子的叫骂,非但不制止,反而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笑了,伸手用力拍了拍二蛋的脑袋,满是赞许:“好小子!有种!像我张铁山的种!快点捡!捡完回家让你娘煮一大锅!管够!吃不完喂猪!”
他转回身,看着依旧沉默得像块石头的张成,不耐烦地用柴刀刀背“哐哐”敲了敲那破桌子仅剩的一条好腿,木屑纷飞:
“你他妈聋了?还是吓傻了?让你跪下磕头!听见没有?别逼老子动手!老子数到三!”
他提高了音量,开始倒数。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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