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张铁山真来了

  张成的话就像冰渣子，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李翠花好不容易倒过一口气，肚子里的绞痛，让她眼前金星乱冒，小腹像是被捅穿了一样。
  “张……张成！你个……你个挨枪子儿的王八犊子！你敢……敢踹我！你等着……等我男人来……看不活劈了你！”
  她指着张成，手指哆嗦得像风中的枯叶，声音因为剧痛和滔天的恨意扭曲变调，带着撕心裂肺的哭嚎。
  “杀千刀的畜生！红石沟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六亲不认的活牲口！”
  “去……去个人！把我家铁山找来！快！快啊！别愣着了，杀死人了都……”
  她嘶喊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人群中，一个半大小子激灵一下，像受惊的兔子似的挤出人群，撒开脚丫子就往村西头蹽，破棉鞋踩在雪地上噗噗作响，溅起一路雪泥。
  张成自然注意到了这一切，但并没有阻止，甚至他等的就是这个。
  张铁山正蹲在自家堂屋那糊着破报纸的门槛上，就着半块齁咸的萝卜疙瘩，啃一个梆硬的，能硌掉牙的冷窝头。
  屋外寒风呼啸，屋里也冷得像冰窖。
  半大小子连呼哧带喘，连比划带嚎地把村口发生的事，添油加醋一说。
  尤其是张成踹他娘和他媳妇那段，说得唾沫横飞。
  张铁山那张本就带着一道蜈蚣似的暗红刀疤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一股邪火“噌”地直冲天灵盖，眼珠子都红了！
  手里的窝头“啪嗒”掉在地上。
  “操他姥姥的！”
  张铁山怒骂一声，猛地站起来，像座铁塔，手里的窝头狠狠砸在地上，碎屑四溅。
  随后，他几步冲进黑黢黢，弥漫着一股霉味的里屋，再出来时，手里赫然攥着一把磨得锃亮，厚背薄刃的柴刀。
  那刀口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瘆人的寒光，十分骇人。
  “反了天了！敢动我老娘和我婆娘！”
  他低吼一声，像头发了疯的野牛，一脚踹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就冲了出去，带起一股寒风。
  他两个十来岁的儿子，二蛋和三蛋，也赶紧扔下手里的东西，小跑着跟了上去。
  脸上带着懵懂又兴奋的凶气，像两条嗅到血腥的小狼崽子。
  张铁山拎着柴刀，刀尖斜指着地，一路横冲直撞，踩着厚厚的积雪，大步流星地挤开围观的村民。
  雪壳子在他脚下嘎吱作响，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他一眼就看到坐在地上头发散乱，脸肿得老高，正拍着大腿干嚎的老娘。
  再一瞅旁边雪窝里捂着肚子，脸色惨白得像鬼，直哼哼的媳妇李翠花。
  婆媳俩那副凄惨又委屈的模样，像两瓢滚烫的荤油，“滋啦”一声全浇在他心头的怒火上！
  他脸上的刀疤充血，变得紫红狰狞。
  “谁？！哪个狗娘养的的活腻歪了！敢动我张铁山的人？！”
  他一声暴吼，如同炸雷，震得围观的众人下意识的后退半步，与此拉开一段距离。
  他凶狠的目光像两把刮骨刀，扫过噤若寒蝉，纷纷后退的人群，最终像钉子一样牢牢钉在抱着胳膊，面无表情的张成身上。
  拎着柴刀就逼了过去。
  每一步都踩得积雪吱嘎作响，带着一股子浓重的血腥气。
  “张成！是你个小兔崽子？！”
  说话之间，刀尖已然直指张成心窝。
  围观的村民被他这凶神恶煞，拎刀要拼命的架势吓得脸色都变了。
  低声议论的音量都小得像蚊子哼哼，充满了恐惧。
  “坏了坏了，张铁山真来了，还带着刀！那刀口可快着哩！能劈开牛头！”
  “完了，张成要倒血霉了，铁山可是真敢下死手的主儿……当年……”
  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汉子脸色发白，压低声音对旁边人嘀咕，声音都在抖。
  “可别惹他！五年前跟王二狗争地头，就为句话，一铁锹下去，王二狗脑袋直接被开了瓢！那血……喷了一地，雪都染红了，啧……”
  旁边一个裹着破头巾的老婶子心有余悸地接话，声音发颤：“可不是嘛！在号子里蹲了几年，听说在里面还打残了好几个，出来更横了！这十里八乡，谁敢惹？”
  她紧紧抓住旁边孙子的手，把孩子往身后藏。
  这些话像带着冰碴子的寒风一样钻进人群，让空气都仿佛冻住了，充满了令人窒息的紧张和恐惧。
  所有人都替张成捏了把汗。
  张大妈一见儿子来了，顿时像打了鸡血一样。
  手脚麻利得不像个老太太，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扑到张铁山身边哭诉道：“铁山啊！我的儿啊！你可来了！你再不来，娘就要被这小畜生打死在这儿啦！你看看！你看看娘这脸！”
  张大妈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往他身上蹭，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说完之后，又指着自己红肿得像发面饼似的脸颊，目光怨毒的看向一旁的张成，咬牙切齿的咆哮着：
  “就是他！就是这个杀千刀的张成打的！他还把咱家领的红薯全摔烂了！还骂咱家贪心？”
  “咱家人多，多领两块红薯咋了？那是给他脸！他还叫我们滚，以后不给了！”
  “哎哟喂，我这胳膊腿儿啊，让他踹得现在都站不稳当……骨头缝里都疼……”
  “我的儿哟！你得给娘报仇啊！他打你娘就是打你张铁山的脸！砍了他！剁碎了喂狗！”
  她添油加醋，恨不得把张成说成十恶不赦。
  李翠花也挣扎着从雪窝里爬起，捂着依旧剧痛的小腹，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指着张成，声音带着哭腔和怨毒，火上浇油：“铁山！你看！婆婆的脸！张成下手多黑啊！他还不光打婆婆，连我也踹！你看我这肚子……”
  她故意佝偻着腰，做出痛苦不堪的样子，手死死按着小腹。
  “我还想着给你再生个儿子呢，他这一脚……哎哟……疼死我了……肠子都要断了……”
  “还有黑蛋那小野种，帮着他骂我们不要脸！铁山，你得给我们娘俩出这口恶气！剁了他的爪子！”
  她气愤之下干脆把黑蛋也捎带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