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这小子终究怂了

  张成垂在身侧的手，慢慢地，极其用力地攥紧了。
  拳头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青筋在手背上根根暴凸，像要挣破皮肤。
  他低着头，风雪吹乱他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但那股压抑到极致的，火山即将喷发般的怒火，却让离他最近的黑蛋感到一阵心惊肉跳，寒气从脚底板往上冒。
  黑蛋知道，成哥的闺女妞妞，就是他的命，是他的逆鳞！
  黑蛋急得额头青筋直跳，冷汗都下来了，一把抓住张成那紧得像铁块似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成哥！这……这一家子太他妈不是东西了！牲口！咱……咱不能……不能真跪啊！跪了就完了！脊梁骨就断了！”
  他看着张成攥紧的拳头，心里又急又痛，血往上涌。
  “要不……要不我替你跪！我……”
  他下意识的就想替张成承担这份屈辱。
  张成猛地抬起头，看了黑蛋一眼。
  那眼神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和一丝近乎疯狂的平静。
  黑蛋被这眼神一慑，后面的话硬生生堵在嗓子眼，抓着他胳膊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张铁山见状，嗤笑一声，柴刀的黑影在黑蛋眼前晃了晃，刀尖上的寒光闪得人眼晕：
  “小崽子，急啥？等张成磕完头，就轮到你了！敢骂我娘和我媳妇？你也跑不了！今天老子一块儿收拾！”
  他狞笑着，继续倒数。
  “二！”
  张大妈和李翠花看着张成似乎被逼到了悬崖边，心里那叫一个痛快解恨。
  张大妈盘算着等张成跪过来，非得狠狠扇他几个大嘴巴子，把刚才丢的脸全找回来，最好把他脸也打肿。
  李翠花则琢磨着怎么刁难，让他多磕几个带响的头才过瘾。
  最好磕出血印子，让他一辈子在村里抬不起头。
  在所有人目光的聚焦下，在张铁山即将喊出“三”的刹那，张成动了。
  他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没有理会叫嚣的张铁山，也没有看地上那对恶毒刻薄的婆媳。
  而是迈开脚步，一步一步，踏着冰冷的积雪，发出缓慢而沉重的“嘎吱”声，径直朝着正在雪地里埋头捡拾红薯，嘴里还不干不净骂着的二蛋和三蛋走去。
  他的目标，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嗯？”
  张铁山一愣，拧着眉头转过身，刀疤脸上一片疑惑，倒数的声音卡住了。
  张大妈和李翠花也懵了，忘了嚎叫。
  “他干啥去？”张大妈伸长脖子，下意识的问道。
  “不是该过来磕头吗？”李翠花一脸不解。
  “找孩子干啥？”旁边村民也窃窃私语。
  “难不成……要给俩孩子也磕头赔罪？”
  李翠花狐疑地嘀咕，心里有点犯嘀咕，觉得不像。
  张大妈撇撇嘴，带着点得意，以为张成彻底服软了，冷哼一声：“哼，算他识相！知道得罪狠了，连小的都得赔礼！磕！让他磕！磕到太阳下山！”
  张铁山也觉得有点不对劲。
  但看着张成那慢悠悠，似乎毫无威胁的样子，也不像是要跑，更不像要动手拼命，心里那点疑惑又被儿子的叫嚣和手里的柴刀压了下去。
  他厉声喝道，声音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变调：“张成！你他妈想干什么？！离我儿子远点！”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柴刀，往前逼了一步，刀尖再次抬起。
  张成仿佛没听见，他的目光像两把淬了万年寒冰的锥子，死死钉在二蛋和三蛋身上。
  两个孩子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嚣张的气焰不自觉地矮了半截，一股寒意从脚底板升起。
  二蛋梗着脖子还想说什么狠话壮胆，却被张成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子骇人的气息吓得后退了半步，重重的撞在了身后的三蛋身上。
  三蛋猝不及防，脚下一个趔趄，手里的红薯都啪嗒一声掉在了雪地里，眼中闪过一抹怨毒，咬着牙说道：
  “你……你想干啥？我爹不是让你给我奶和我娘磕头吗？你找我干啥？是要给我和我哥磕头？”
  寒风卷着雪粒子，抽在张成沟壑纵横的脸上，他却感觉不到一丝冷意。
  胸膛里烧着一团火，灼得他双眼赤红，死死盯住面前的两个半大孩子——二蛋和三蛋。
  他刚从张大妈和李翠花婆媳俩身边绕过，无视了她们的撒泼哭嚎，像一尊煞神，稳稳停在了张铁山两个儿子的面前。
  空气瞬间凝滞了。
  方才还闹哄哄的晒谷场，此刻只剩下风掠过枯树枝的呜咽。
  围观的村民屏住了呼吸，几十道目光黏在张成僵硬的背影上，充满了惊疑。
  “他……他这是要干啥？”
  人群里，王老蔫儿捅了捅旁边的赵瘸子，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
  “绕开老的，对着小的？难不成……真怕了张铁山，要先给这俩小祖宗磕头认错？”
  “看着不像啊……”
  赵瘸子眯着浑浊的老眼，看着张成绷紧如弓弦的脊梁骨，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他那眼神……啧，跟山坳里饿了三天的狼崽子似的，瘆人！怕不是要……出大事！”
  不远处的张铁山，原本因张成绕过自己婆娘而皱起的眉头，此刻却舒展开来，甚至嘴角咧开一个得意的弧度。
  他掂量着手里的柴刀，粗糙的手指摩挲着冰冷的刀背。
  哈！
  这小子终究是怂了！
  知道老张家在张家屯的威势，不敢硬碰硬？
  这是想先拿小的开刀，讨好我儿子，再求我饶他？
  张铁山脑中已经浮现出张成跪在雪地里，对着他两个宝贝疙瘩磕头如捣蒜的画面。
  这可比单纯揍张成一顿更解气，更能让他在村里立威！
  他几乎能听到周围人敬畏的抽气声了。
  张大妈和李翠花婆媳俩也愣住了，交换了个眼色。
  张大妈那刻薄的嘴角下意识地往上扯了扯。
  这小子还算识相！
  知道先从金孙下手讨饶？
  哼，算他有点眼力劲儿。
  待会儿磕头磕得响，兴许让铁山少剁他两根手指头！
  李翠花心里也是一松，搂紧了怀里剩下的红薯，盘算着待会儿怎么让张成赔更多的粮食。
  只有黑蛋，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看着张成挺直的背影，心里火烧火燎。
  成哥！你可不能怂啊！
  这俩小王八蛋刚才骂小花骂得多毒！
  那话……那话能是人说的？
  要是真给他们低头，小花以后在村里还怎么抬头做人？
  他急得想喊，喉咙却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就在这死寂的，各怀鬼胎的瞬间——
  张成动了！
  快！
  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他那只布满老茧，骨节粗大的右手，如同铁钳般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攥住了三蛋那件脏兮兮，打满补丁的破棉袄前襟！
  一股巨力传来，三蛋只觉得脚下一轻，整个人像只被拎起的小鸡崽，瞬间悬在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