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死战

  沈烬望着远处卷起的沙尘，握枪的手微微发颤。
  “一炷香……”
  他原以为能挡住胡人骑兵一炷香的时间，可现实却像一把钝刀，生生剜进他的骨缝里——他们这群人，不过是纸糊的城墙，风一吹，便散了。
  “十几年了！十几年了！”
  龅牙崔杰猛地暴起，一把揪住沈烬的衣领，拳头狠狠砸在他脸上，丝毫没顾忌对方的身份。
  “我们像野狗一样在沙漠里爬了十几年！到底为了什么？！”
  第二拳落下，沈烬的嘴角渗出血丝，可他只是沉默地站着，任由崔杰发泄。
  “为了大将军？为了兄弟？还是为了我们自己？！”
  第三拳悬在半空，终究没再落下。崔杰的拳头松了，嘴角抽搐着，缓缓跪倒在沙地上，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你说啊……我们到底为了什么啊……”
  沈烬答不上来。
  他也不知道答案。
  可胡人骑兵不会等他们。
  两名骑兵策马冲来，弯刀在烈日下泛着冷光。沈烬低头看着崔杰，一动不动，仿佛已认命。
  “唰——”
  刀锋破空，崔杰却在最后一刻猛地推开沈烬，自己却被弯刀钩住，整个人被拖了出去。另一把刀擦着沈烬的鼻尖掠过，带起一缕断发。
  “呃啊——！”
  崔杰被拖行数步，肩颈被豁开一道狰狞的伤口。他拼命捂住脖子，血却从指缝里汩汩涌出。他曾对司马弘说自己不怕死，可哪有人真的不怕？
  他的脸很快变得惨白，像塞外的云。恍惚间，他想起出征前阿娘的鬓角，也是这般颜色。
  十三年了……
  阿娘还好吗？姐姐嫁人了吗？
  沈烬踉跄着爬过去，崔杰的眼神已经涣散，可仍死死攥住他的手腕，用尽最后的力气，一字一顿：
  “带……我……回……家……”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骤然一松，像泄了气的鱼鳔，干瘪下去。
  沈烬跪在沙地上，盯着那张凝固的脸。
  到底哪里错了？
  他该怎么做？
  这世间的厮杀，何时才能停？
  胸口仿佛压着万斤巨石，闷得他喘不过气。无人察觉的是，他裸露的胸膛上，一道红黑色的印记正悄然浮现。
  两名胡骑调转马头，弯刀再次扬起。其余的骑兵则向南追去——那是吴英杰逃走的方向。
  黄沙漫卷，蹄声如雷。
  “好……”
  沈烬缓缓起身，握住背后的环首大刀。
  “我带你回家。”
  话音未落，刀已出手！
  “嗖——！”
  沉重的环首刀旋转飞出，正中一匹战马的头颅。那匹高头大马甚至没来得及嘶鸣，便轰然倒地。
  沈烬疾冲向前，长枪横扫，另一匹战马前蹄折断，骑兵被甩飞出去。他毫不犹豫，枪尖一送，直接贯穿对方胸膛！
  另一名落马的胡人刚爬起来，沈烬右脚一勾，缠住弯刀锁链，猛地一甩——
  “噗！”
  刀锋割开喉咙，鲜血喷溅，那人瞪大眼睛，直挺挺倒下。
  沈烬拔出插在马尸上的环首刀，抬头望向远处。
  胡人骑兵显然没料到这变故，队伍一分为二——一队继续追击吴英杰，另一队二十余人调转马头，朝他围来。
  一个人，再强，能敌二十骑？
  弯刀如黑色秃鹫，从四面八方扑来。沈烬手腕翻飞，长枪舞成一片银光，枪尖每一次撞击弯刀，都迸出刺目火花！
  “铛！铛！铛！”
  金铁交鸣，如闷雷炸响。
  突然，他枪杆一绕，锁住数条铁链，猛地将长枪插进沙地！骑兵们一时收不回武器，阵型大乱。
  沈烬抓住机会，环首刀横扫而出——
  但他不砍人，只斩马！
  沉重的刀锋劈开马腹，战马哀鸣，骑兵坠地。这些胡人的马匹不比军马，虽不致命，却已惊惶失措，再不听驾驭。
  二十余骑，竟被他一人搅得人仰马翻！
  可人数的差距，终究无法弥补……
  胡人骑兵从倒毙的马背上跃下，弯刀在烈日下泛着青灰色的冷光。这些人的身手远非马匪可比——刀锋破空的锐响，每一步踏沙的力道，都透着经年厮杀磨出的狠辣。
  沈烬的呼吸凝滞了一瞬。
  “锵——！”
  环首大刀骤然抡起，刀弧如血月横空。迎面三柄弯刀应声而断，碎铁迸溅中，两名胡人捂着震裂的虎口踉跄后退。沈烬箭步上前，刀锋自下而上斜挑，两颗头颅飞旋着砸进沙堆。
  背后杀机已至！
  四道银链破风而来，弯刀在空中旋成致命的轮盘。沈烬正要闪避，脚踝却被垂死的马匪死死扣住——那人的指甲已抠进他的皮肉。
  “噗！”
  环首刀斩落一条胳膊，血雾喷溅的刹那，一柄弯刀已撕开沈烬右腿。皮肉翻卷的剧痛让他单膝跪地，刀尖深深插进沙土才撑住身形。
  “嗬……！”
  两名胡人趁机夹击，却被沈烬扬刀掀起的沙暴迷了眼。他借势腾空翻跃，刀光如电，两颗心脏在刃尖爆开血花。
  二十骑，已折半。
  但伤腿拖慢了动作。三柄插地的弯刀突然被铁链拽回，从死角袭向背心！沈烬反手横挡，仍有一刀扎进左肩胛。他咬牙斩断锁链，血肉带着弯刀碎片被生生拔出.
  沈烬盲刺一刀，身后传来濒死的哀嚎，可锁链却越收越紧。巨力将他拖倒在地，环首刀脱手飞出，沙石磨得后背血肉模糊。
  胡人狞笑着策马左右腾挪，铁链像蟒蛇般绞缠。沈烬的视野开始泛黑，耳畔只剩自己喉骨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忽然，天光一暗。
  遮天蔽日的黑影掠过苍穹，巨翼卷起的狂风掀翻胡人马匹。一声清越的鸣啸刺破云霄——
  “铮！”
  九环大刀如陨星坠地，刃口斩断铁链的刹那，火星迸射如雨。
  胡骑惊恐的嘶吼声中，沈烬滚出数丈，抠着脖子干呕不止。
  沙地上，那柄陌生长刀正嗡嗡震颤，环扣碰撞声似龙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