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生死

  与此同时，沈烬如脱兔般撞入己方阵中，身后紧追的“群狼”却被司马弘那声炸雷般的怒吼生生喝住！
  冲在最前的胡人马匪尚未回神，司马弘那柄沉重大刀已狠狠劈入其肩胛！
  骨裂声中，鲜血狂喷！
  惨嚎刚起，便被司马弘一脚踹飞，大刀带血横扫，再入战团！
  这悍勇一幕点燃了残存苍头军的血性。
  低落的士气如枯草遇火，轰然腾飞，绝境之下，困兽之斗爆发！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沈烬在阵后喘息如牛，目光如刀般剐过被宋志威死死按住的吴英杰。他猛地一拳砸在这纨绔脸上，未发一言，反身挺枪，再度杀入血肉磨盘！
  他亦别无选择。
  黑云寨的马匪如汹涌黑潮，狂扑而来。
  司马弘与这十余名残兵，犹如一道单薄欲裂的沙堤。
  浪潮一次次撞击，在堤岸上撞得粉身碎骨。
  沙堤亦在震颤，不断有人倒下，染红黄沙。
  然胡人倒下的更多！
  淡金沙海被泼上浓稠的猩红，每一步都踏着黏腻的血浆！杀红眼的双方绞作一团，不过片刻，五六十马匪竟已折损大半！颓势初现！
  就在此时，塔克拉城方向追出的胡骑却骤然收束攻势，如退潮般向后撤去。
  不待喘息——
  隆隆隆……
  闷雷般的蹄声由远及近，碾过大地！
  烟尘线自地平升起，是城外游弋的胡人轻骑，完成了合围。
  “轻骑！结阵！”司马弘嘶声咆哮。
  残存的苍头军以血肉为桩，瞬间收缩成一道单薄却决绝的人墙，将吴英杰死死护在核心。
  弯刀的寒光在烟尘中闪烁，死亡的蹄声迫在眉睫！司马弘猛地扭头，对身侧的沈烬低吼，字字染血：“快走！南边有湖，必有走失战马！带那小子走！我们……替你扛一刻！”
  沈烬五指深陷枪杆，青筋暴起，目光钉死那席卷而来的死亡洪流：“司马大哥，你要我做……逃兵？”
  不待司马弘再劝，年轻的声音已如金铁交鸣，响彻沙场：
  “大丈夫一身肝胆！狂歌沙场胡虏灭，笑谈可饮匈奴血！”
  此言如惊雷贯耳，司马弘浑身剧震。
  沈烬枪尖一抖，直指苍穹，再无遮掩：“司马大哥！我父可死，其志——不可亡！”
  他猛然回身，枪尖如电，精准挑断吴英杰腕上绳索，随即一脚狠狠踹在其臀上。
  “跑啊！金尊玉贵的凤凰种！跑啊！宰辅门庭的麒麟儿！”
  沈烬的怒吼压过蹄声，带着滔天的悲愤与嘲弄，“滚回你那锦绣长城！让庙堂上的鼠辈睁大狗眼看看——”
  他枪指前方汹涌胡骑，声裂云霄：
  “挡在此处的，皆是顶天立地的英雄！跑！快给老子跑——！！”
  吴英杰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向南窜去！
  仓惶回瞥——
  胡人弯刀旋成死亡的银轮，铁蹄踏碎烟尘！而那几个残甲浴血、伤痕累累的身影，竟如亘古屹立的城垣，以身为砖，硬生生将汹涌的胡骑狂潮，钉死在黄沙之上！
  在他与地狱之间，铸起一道血肉长城！
  他再不敢看，如丧家之犬般扑向南方那抹虚幻的水色。
  司马弘横刀于胸，刀背重重拍击染血的胸甲，发出战鼓般的轰鸣！残存的苍头军齐声应和，吼声震天：
  “生死与共——幸甚至哉！！”
  胡人的骑兵转瞬即到，所有人屏息凝神，准备迎接骑兵的冲击。
  不过，令众人没有想到是，这群胡人马匪的武器都经过了北霸天的改良，他们手里的弯刀柄部连接着一段金属链条，使得这种近战武器可以如同钩索一般在马背上甩出。
  然而胡人骑兵并没有选择横冲直撞与司马弘这群人正面交锋，而是从侧翼擦肩而过。
  可他们手里的弯刀在双方交汇的瞬间脱手而出，犹豫一道道黑色的月钩，苍头军的几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其剜进前胸。
  马上的骑兵抓紧了链条瞬间就将那几人拽了出去，在地上拖行了好远。
  锋利的弯刀拉扯着皮肉，在地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迹，虽没有一击毙命，但那几人也没有了反抗的能力。
  然而刚才退到一旁的胡人马匪，在此时跑过去云淡风轻地解决了地上苟延残喘的几人，顺便拔出尸体上的弯刀。
  胡人骑兵收起链条，再度调转马头，冲着剩下的几人飞奔而来，不给一丝喘息的机会。
  沈烬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武器，可战马仅在眨眼之间就到达自己的前进，他竟一时没有做出反应。
  情急之下，司马弘飞身横在沈烬的身前，夺命的弯刀狠狠地刺进司马弘的胸口。
  龅牙崔杰眼见着迸射出的血花，大喊着挥刀斩断了弯刀尾部的链条，司马弘被拉扯了两步就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司马大哥！”沈烬一把将司马弘抱在怀里，可是刀锋正中司马弘的心口，已是无力回天。
  司马弘攥着沈烬的右手，嘴里溢出的鲜血让他的口齿含糊不清，可沈烬依然听得出他说的是什么。
  “少……将军，我……我欠将军的命，就算是……还……还了……”
  言罢，司马弘的右手无力地垂下，一切来得是如此的突然。
  再看身边，除了赵佶和哑巴崔杰，其余的几人，包括宋志威都已经被这一轮的冲锋所带走。
  实力的悬殊让这十几人在胡人骑兵的面前犹如待宰的羔羊一般，毫无还手之力。
  赵佶啐了一口唾沫，看着沈烬说道：“少将军，你我恩仇不过是各为其主，可我赵佶也不是那贪生怕死之徒，死在自己人的手里多少有些丢人，可要说死在胡人的手里，拉上几个垫背的，那我赵佶也算是个英雄！”
  说罢，赵佶握着自己的佩刀，竟然大叫着朝胡人马匪的方向跑了过去。
  “尔等狗彘鼠虫之辈，老子日你姥姥！”赵佶一边谩骂着，一边连砍两人，吓得其余那二十来人的马匪谁都不敢上前一步。
  他狂妄地发出一串大笑，可两名骑兵从他背后经过，弯刀枭首，鲜血横流。
  这名在军中精明了一辈子的百夫长，最终在这雍州的沙漠里却没能留下个全尸。
  无垠的沙漠之上，当午的烈阳刺得人睁不开眼，恰巧有几片白云飘过，于沙地上投射出一片片斑驳的影子，好似几只硕大的乌龟在沙海中缓慢地游荡。
  龅牙崔杰守着司马弘的尸首，十几人的虎豹团到如今便只剩他一人了。
  “当初就不应该听你的，去救什么人啊！信鸽都已经发出去了，守着吴英杰，谁都不会死……”龅牙崔杰哭丧着说道。
  沈烬口干舌燥，已经不想再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看着地上司马弘的尸首，这个男人是替自己去死了，抑或者崔杰说的是对的，害死这些旧部的不是胡人马匪也不是苍头军，而是他沈烬！
  是他的异想天开，是他的自私自利，是他的优柔寡断、软弱无能害死了他们！
  其实最该死的，应该是他自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