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援军

  塔克拉城的废墟上，残阳如血。
  顾天霸的银顶金冠在暮色中泛着暗沉的光，他眯起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盯着面前那颗硕大的黑龙首级。蛇瞳凝固的竖孔里，似乎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怨毒。
  "不祥之兆啊......"军师的白须在风里颤抖，枯瘦的手指不断拨弄着骨制算筹。
  顾天霸突然抬脚踹翻蛇头，青铜战靴碾过龙睛：“放屁！老子杀的就是不祥！”碎裂的眼球在他靴底爆出粘稠的浆液，周围马匪齐齐后退半步。
  远处传来苍头军最后的惨叫。这场屠杀已近尾声，但顾天霸的眉头却越皱越紧——直到两名探子跌跌撞撞跑来。
  ”大当家！"满脸血污的探子跪地急报，"南边发现——"
  "说重点！"顾天霸一把揪起探子衣领。
  "吴英杰...吴英杰往孔雀河方向跑了！百骑已去追！"
  金冠首领的狞笑还没展开，第二个消息就让他的笑容凝固："二当家...二当家在地坑那边，带着两个娘们......"
  石像背后，风里栖的白衣浸透鲜血。他仰头痛饮时，喉结的滚动带着锁子甲细微的碰撞声。酒浆混着嘴角的血丝滑落，在沙地上烫出暗红的疤。
  "义父。"他转身的瞬间，酒袋坠地。顾梦苍白的脸映入眼帘，少女脖颈处蛇牙留下的青紫痕迹，让他指节捏得发白。
  顾天霸的皮靴碾过酒袋："老板娘好胆色。"他忽然伸手掐住顾梦下巴，"这小娘子倒是眼生......"
  ”大当家！"老板娘挡在顾梦身前，簪子不知何时已抵住自己咽喉，“十里亭的规矩您懂。若今日我们母女死在这儿，明年今日，漠北三百驿站的烈酒都会浇在您坟头！"
  风里栖的刀鞘突然横在两人之间。军师浑浊的眼珠转了转，沙哑道：”大当家，祭旗的时辰到了。"
  尸横遍野的城南，沈烬站在由五十多具胡骑尸体堆成的山丘上。解神大刀插在最高处的尸骸胸口，他单脚踩着刀背，正在撕下衣袖包扎肋间的箭伤。
  黑云寨的马队在这座血肉京观前逡巡不前，直到风里栖的白马踏过血泊。
  "沈烬。"沈烬突然开口，染血的牙齿咧开森然笑意，"三年前雁门关，你欠某家一坛烧刀子。"
  风里栖的瞳孔骤然收缩。记忆里那个雪夜突然清晰——边军哨塔上，名叫司马烬的校尉曾分给他半袋马奶酒。
  "原来是你......"白马不安地踏着蹄子，风里栖的银枪在夕阳下微微发颤，“司马校尉为何——"
  "废话真多！”尸山顶端的男人突然暴起，拔刀时带起漫天血雨。风里栖下意识举枪格挡，却见刀锋在半空诡异地折转，狠狠劈向侧面偷袭的马匪！
  风里栖是想结果了眼前这人，在顾天霸的面前弥补一下，这样或许能让养父高抬贵手，不去为难顾梦，但其实他还是高估自己了。
  壮汉仰天大笑，那笑声既狂妄又悲愤，“你们这群杂碎，都给老子记住了！爷爷我是蝎子，张兴材！”
  风里栖点头示意也不再多言，手中铁扇旋转而出，快步上前。
  谁承想张兴材先他一步一跃而起，九环大刀披头而下，风里栖从未与张兴材交手过，当然也不承想对手的这一刀有着劈山之力。
  当的一声。
  风里栖只感觉右手虎口一阵痛麻，手中的扇子竟然被一刀斩为两段。
  不过风里栖还是有些功夫的，他转身拆开白扇，两手如蝶舞一般将两面扇子甩了出去。
  张兴材横刀做挡，但是由于距离过近，只拦下了一面，另一半还是刮开了他的大腿。
  可人面兽依旧暗喝一声，上前一把握住风里栖的脖颈，擒着他不断朝着顾天霸的方向跑去。
  但碍于风里栖的身份，黑云寨的骑兵不敢贸然上前，毕竟只要张兴材的手腕轻轻一扭，就能折断风里栖的脖子。
  不过一心前进的张兴材并未注意到刚刚那割破了他大腿的半面铁扇竟然从他的身后又旋转着飞了回来，来了个回马枪，直接插进张兴材裸露的脊背，顿时鲜血直流，手中的力道也卸了几分。
  风里栖抓住机会，打开张兴材的左手，顶肘直奔张兴材的手腕，九环大刀便脱手而出。
  风里栖反手握刀，一把插进张兴材的小腹。
  可张兴材竟然右手握住刀身，左手回环一圈，同样反手锁住了风里栖的咽喉。
  于是两人之间的生死较量，变成了咫尺间的力量博弈。
  风里栖的额头青筋暴起，手臂不断用力，一寸一寸地将九环大刀插进对方的血肉之躯，他能感受到张兴材手上的力道开始逐渐减弱，这场血与肉的搏杀，自己终究还是赢了下来。
  风里栖这边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可任谁都没有想到，张兴材在这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松开了风里栖的脖颈，一记三十几年横练功夫的寸拳竟然直接打断了九环大刀的刀身。
  风里栖的指尖微微发颤。他必须杀了眼前这个壮汉——这是唯一能让养父顾天霸放过顾梦的机会。可当他真正面对张兴材时，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铁扇在风里栖手中旋转，寒光乍现。他箭步上前，却见张兴材已凌空跃起，九环大刀裹挟着开山之势劈下。
  "铛——！"
  金属碰撞的巨响中，风里栖虎口迸裂，精铁打造的扇子竟被一刀两断。他急退三步，残扇分作两片飞旋而出。张兴材横刀格挡，却仍被其中一片划开大腿，鲜血顿时浸透裤管。
  "小崽子！"张兴材怒吼着掐住风里栖的咽喉，拖着他向顾天霸的方向冲去。黑云寨的骑兵纷纷勒马后退——谁都看得出，这个疯子稍一用力就能捏碎二当家的喉骨。
  就在此时，那半片铁扇竟从背后回旋而来，深深扎进张兴材的脊背。风里栖趁机肘击其腕，夺过九环大刀反手刺入对方腹部。
  两人瞬间陷入角力。风里栖能感觉到刀尖一寸寸没入血肉，张兴材的力道正在消退。胜利似乎唾手可得——
  "嗷！"野兽般的咆哮炸响耳边。张兴材突然松手，一记寸拳竟将九环大刀拦腰击断！不等风里栖反应，断刃已划过他白皙的脖颈，鲜血顿时喷涌如泉。
  五十步外，顾天霸刚露出笑容，就见张兴材用最后的力气掷出断刀。破空声中，他本能地抓过身旁军师挡在身前。巨大的冲击力将二人掀下马背，断刀穿透老者胸膛，刀尖距顾天霸心口仅一寸之遥。
  烟尘散去时，张兴材已轰然倒地。他模糊的视线里，塔克拉城如黑色巨舟静卧沙海。恍惚间，似有婴啼在耳畔回响。
  "大当家！"匪众的惊呼声中，顾天霸推开尸体爬起。当他看到风里栖躺在血泊里，白衣浸透成嫁衣般的猩红时，暴怒地挥刀劈向张兴材的尸身。血肉飞溅中，没人敢劝阻这个疯子。
  "吴英杰？"顾天霸突然停手，抹了把脸上的血污，"上马！"他踏过养子的尸体，仿佛那只是块绊脚石。
  不远处马背上的老板娘攥紧了缰绳。风里栖的死让她明白，这支队伍已无母女容身之处。可要在五百悍匪中脱身，又谈何容易？
  烈日炙烤着沙漠另一端的沈烬。他踉跄走向未名湖的幻影，干裂的嘴唇渗出血珠。当追兵的马蹄声逼近时，他像截枯木般倒在沙丘上。
  "我认识他！"
  孩童的喊声刺破死亡的寂静。沈烬艰难睁眼，映入眼帘的不是弯刀，而是一张稚嫩的脸庞。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悄然转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