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作者:倚灯明
山芋粥清甜可口滋味正好,一碗吃完,胃里好似团了一团暖火。
日西沉,依旧热,各自又寻了把蒲扇扇风,蚊虫绕着腿边飞,怎么赶也赶不跑,心里燥起来,李良月说:“这几天总见一伙人到我们村附近转,不知是在找什么东西,一次两次就罢,常常过来,我害怕他们居心不轨,要到村子里偷东西,我和元渺住在一块暂且不用担心,村里人多,能互相照应着,你和你相公要注意一些,不要随意与那些人说话,也不要请他们到家里去,有什么事记得叫我,不必亲自跑上山,扯着嗓子喊两声我们也能听见。”
像唱山歌那样,大些声音,不说她们能听见,就是整个山坳的人都能听到动静。
“知道了。”苏静蘅应道。
家住得远些就是不大方便,每次找她们都要走好一段远路,偏偏这一段路还不至于用坐骑代步,只能自己走,晚上吃饭也不能四处溜达找邻居话家常,宁知序倒是高兴,觉得跟她在一块不管怎么样都有意思,可她却惦记着元渺和李良月,多走一段路,就要少说好多话。
夜里睡在一块,苏静蘅抱着竹夫人挤在墙角睡,宁知序往她那边挪一挪,她朝更远的地方去一去,几番交手,最后被压成块饼,没法子,起身推开他埋怨道:“天好热,你莫靠我!”
宁知序拿着扇子给她扇,她依旧说:“天好热,这夏天要什么时候才能过去……”
就算山里夜凉,刚躺下的时候还是热,到三更天四更天的时候稍凉快些,这个时候睡深了,要不了多久天亮起来,便又是一个大热天。
“快了快了……”宁知序宽慰她,手上扇子扇得更勤。
苏静蘅虽然嘴上嫌弃他,最后却还是贪恋他扇出来的风,偎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天将亮时宁知序觉得有些不大对劲,起身一看胳膊到胸前红了一大片,急痒的感觉来的比往日都要强烈,苏静蘅被他起身的动静闹醒,看见那些红斑,吓得不知道要怎么办,还不容易逼自己冷静下来,急说:“快去找大夫。”
“大夫?”
宁知序倒还记着那个老道士的话,要先去找他。
来回多耽误将近两个时辰,他觉得他能捱,若是那老道士能瞧出什么,以后便省得去讨那人的白眼。
于是急忙忙去找老道,给他仔细瞧了瞧,诊脉施针上了一整套,稍有缓解,但治标不治本,最后也没诊出什么关键来。
两个人急得团团转变成五个人急得团团转,秦明希说:“我不信你三叔也不向着你,再不成,我去府上说,他们可真是反了天了,若是大哥还在,知道这件事一定好好教训他们。”
然而宁府哪轮得着她说话,就是三叔,如今也不知道脑子是不是清醒着。
苏静蘅这次没跟老道生气,反而多谢他出手诊治,就算治不好也没事,能缓解一些是一些。
几个人围在一块商议一番,宁知序道:“不管怎么样,不要牵扯到那里的事里。”
其中的意思不说出口苏静蘅也懂。
宁知序又说:“更不能叫你牵扯到那里的事里。”
苏静蘅默然,思虑再三,对老道士说:“老前辈,我和我相公还是信你,那儿我们会想想法子,劳你将这件事记挂在心上,看能不能再调些方子试试,要酒要钱都好说,若能医得好,我们以后一定好好报答你。”
老道士没见过她这样认真,忙说:“尽力尽力,自是会尽全力。”
宁知序宽慰秦明希:“三叔母莫要担心,药虽难拿了些,但每次去大哥还是会给我的,只是不能全靠他,毕竟他手里的药也没剩多少,方子虽无,但事在人为,还有的是时间,一定赶得及。”
秦明希欲言又止,勉强将他的话听进心里,道:“这样,你回去,问问你三叔……叫你三叔也想想法子,阿宣他……好好的方子怎么说没就没了……他对你该有些兄弟情谊的……”
先前总是问宁知序方子到底是如何没的,宁知序没告诉她是被宁宣烧了,随意编了个接口,她还是有些不信。
“你们两个以前的感情很不错……”
秦明希也只能想到这些。
宁知序无言垂下眼眸,最后只是点点头:“是,那是以前。”
没什么话可说的,还是要先回去拿药,这次虽然拖得久了些,但施针稍有效果,所以那些红斑看着还像才发的模样,倒不至于惹人起疑。
苏静蘅照例不跟他去,这段时间将自己全然摘出来,装什么都不知道,虽然心里担心,却没办法,一切依宁知序的意思,要怎么做他心里有数。
午时随便做了口饭吃,宁知序往城里去,到宁府时看见眼熟的小厮正从外面回去,便追上去与他同行,到了府里,没看见宁宣,倒是先遇见三叔。
他还像先前那样吊儿郎当地在府里乱转,嘴里哼着模糊不清的小曲,看着是发了病,走近却瞧见脸色也不是很好,嘴唇发白,目光稍显无神。
原想避着他走,但路过假山时,又顿住脚步,思来想去还是掉头去找他。
“你怎么在这儿?”
“三叔——”
宁知序没藏他身上的痕迹,露着一张满是疹子,发红发暗的脸对着他。
宁正愣了愣,眯眯眼睛,自言自语道:“又这样子了?看样子是的……你是哪来的灾星……十年八年叫别人不好过,也叫自己不好过……”
“三叔——”
“叫我做什么?”
宁知序叹一口气,说:“我见着三叔母了,她叫我向你问声好,托我告诉你,她如今过得很好,叫你莫要担心她,也望你过得好。”
宁正怔住,喃喃:“怎地……在哪里看见的她?哦……我晓得了,是她家……”
“三叔想叫我怎么回她?”宁知序望着他的眼睛问。
“你就说——”
宁正不由自主地望向远方,在心里深深思考过,回答,“就说我也好,虽然不比从前,不过,只要她好我就好。”
“三叔——”
宁知序听见他这话,心里好像更加空了一块,在日头底下无言站了一会儿,呆呆着正要离去,宁正忽然在背后问他:“你来这只为了这事?”
“我来拿药。”
“哦,拿药。”
宁正用力吸了两口气,视线不知道在看哪里,像是透过他看后面的石头,说到药的事,他说,“我病了。”
宁知序小心扫了他一眼,知道他病了好些年,此刻不敢多说,微微颔首,道:“虽病了,养了些时日,如今看着却是好多了,三叔在府上千万要保重自己的身体,不然三叔母问起来,我不好回她。”
“我病了……”
宁正还是那么说,缓缓举起颤抖的手给他看,“我是真的病了……”
嘴里一直重复着这句话,说着说着腿也开始抖,伺候他的两个小厮见状扶他到边上坐下,看他说话语无伦次,宁知序行过礼后便打算离开。
宁正最后对着他的背影说了一句:“我原以为你走了我就会好,可是我还是病了!”
宁知序顿住,回头看他,繁密地树枝下聚着一大团阴影,宁正趴在石桌上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不能自已。
满院都是他的哭声,一直到宁宣的文泽院前,方才听不见。
宁知序依规矩站在门口,等通报过进去,正巧碰上宁宣从后间出来,见面并未问好,他满心疑惑,问宁宣:“三叔这些天身子怎么样?刚才遇见他,好似比以前病得还重些。”
宁宣诧异看他,眉间几不可见地抖动,随后说:“你都这模样了,竟还有心思关心他?”
“他是我三叔,我当然该关心他。”
宁宣闻言冷笑一声:“他的事二叔管得最多,前些天给他叫了大夫,未见有何不妥,素日喝些汤药调理,能不能好,要看天意。”
“……”
宁知序若有所思,旁若无人寻了个位置坐下。
难得见他这个样子,宁宣见状微微仰首,问他:“你来不是求药的?”
“是。”
宁知序轻飘飘地回答,按照宁宣从前的意思,对他说,“请大哥赐药。”
“……”
见宁宣定在原地没有动作,宁知序微微偏了偏脑袋,问:“大哥?这次可有药?”
“……”
宁宣回过神,挑眉道,“有,不过还有最后一瓶,听说你这平日进城会去各大医铺问药,可问出什么结果来?”
“不曾。”
宁知序果断回答,去药铺问药的事没避着宁府,做人应该有些求生的欲望,更别说他为了一颗药低声下气这么些年,骤然离府,要是全然不在意那才反常。
“想也知道。”
宁宣坐下深深叹了口气。
宁知序看他:“大哥是真心觉得可惜?”
“难不成还是假的?”
对着才上的茶浅抿一口,他有些病态地低声自语道,“早知道那封信当初就不烧了,也是一时冲动,如今只剩那么点药,真是没意思,日子果然是过一天少一天啊,我倒还想再与你做几年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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