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作者:倚灯明
终于到齐老爷大寿这一日,孙芳馥择了几个绣娘跟她一块上门送礼。
苏静蘅挤在人后,随着孙芳馥走动,遇见人不必说话,只低着头,见着长辈随着孙娘子福福身子,简单应酬过后就入了席,待在角落简单吃些东西。
当日宴席做得不大,来的都是齐老爷亲友学生之徒,院内院外摆了几桌,苏静蘅吃得高兴,期间没少喝两口酒,饭席将将结束,忽见门口来了一行身着官衣的人,为首的捧着一道圣旨,一声高喝,院内宾客哗啦啦当即跪了一地。
宣旨之人说的尽是些苏静蘅听不懂的话。
不过再不识字也能听明白那圣旨的意思,大概是说齐老爷这些年为朝廷操劳,厥功甚伟,皇上太后惦记着他身体,赏了许多名贵药材,又加封其官位,赏赐金银珠宝若干,老爷夫人领了圣旨,在周围人啧啧惊叹声中,苏静蘅方才对这位齐老爷的身份有了些设身处地的了解。
像她这样的小民,平日哪有机会见到官老爷,活了十几年,见到衙门里的那些着官衣吃官粮的人,一样是两只眼睛一只鼻子一只嘴巴,只要不故作严肃叫喝百姓,她从来不怕他们。
今天迷迷糊糊跟着众人下跪,听着诵读圣旨的声音回荡在齐府之中,偷偷抬眼瞄了一下,看见两边护卫双目圆瞪,霸气侧漏,心里觉得有些骇然,酒意瞬间清醒,心道这里住着的人果然还是跟那衙门高堂里的人不一样。
平日待人没有官架子,像家里的长辈,对待小辈平易近人,不轻易发怒,以至于她每次见了老夫人都能大着胆子与其说话玩笑。
前一会儿和老夫人相见,她还招呼自己去拿了点糖吃,话里话外托孙娘子多照拂她,把她当做还没出阁的小丫头照看。
从前当这是件寻常事,如今才知道是殊荣备至。
等宣旨的人散去,苏静蘅站起身来跟着人群走动,一时与孙娘子分开,四处转悠再去寻她,没想到在人群里又遇见那个老道士。
老道士喝酒喝得正开心,见了她,拿着酒壶跌跌撞撞走过来,问:“苏娘子好呀,真巧,又见面了,你相公这几日身子可好?何时用得着老道的,尽管来找我……”
随后打了个饱嗝,鼻尖通红,眼角泪花都醉了出来。
苏静蘅问:“你怎地进这里来了?”
“大人仁心,准我等小民进府贺寿,吃酒同乐。”
老道士不觉她的问题冒犯,笑嘻嘻地说,“待会儿还请我一同看戏,你可留下来一起?”
“我不过是来送绣坊的贺礼留着吃了顿饭,哪有资格与老爷夫人一块看戏。”
苏静蘅道。
今儿结束,她相公便来接她了,之后有三天假,三天过后再来领月钱还有后面几日的活儿,下午的戏便是叫她看她还不想看呢,看别人唱戏,哪有回家找元渺她们玩有意思。
老道士说:“这样真是可惜了,今日请的是本地有名的戏班,唱的也是平日听不着的戏——”
苏静蘅转头就走,同他说:“那您老可一定要好好听戏,改明儿再见,可指望着您说给我听。”
老道士仰头闷一口酒说:“行!下次再见说给你听!”
目送着她离去,竖起手指掐指一算,又自言自语道:“哪要我去说,小姑娘这次听不了这戏班的戏,以后有的是机会听……”
回到绣坊宁知序已经在厅堂内等着,天实在太热,这段日子他又黑了一些,不似初见时那般白净,不过依旧好看。
人瞧着也更加坚实,两人见面不管三七二十一抱上一抱,宁知序揽住她的腰,带着她转了个圈才放下她,收拾好包袱离开绣坊,按规矩先去跟秦明希打声招呼。
老道士没回来,苏静蘅这才听秦明希说那老道士与齐老爷似乎早年就已经相识,他口中的“友”正是齐府二位。
当朝律法严格,齐老当官时不方便与道士和尚之类结交,所以早些年两人相识之后并无太多交集,等他回乡做个闲云野鹤,两人才有机会同席而坐。
这么说来老道士的来头还挺大。
怪不得他这么傲气。
苏静蘅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势利,一听到他与齐老相识,对他顿时有所改观,甚至竟然敢想他是个风流不羁的世外高人,从前招摇撞骗并非故意而为,只是行走江湖身不由己,实际真有本事救苦弭灾。
真是……
一定是脑子被热糊涂了,怎么好端端地替他开脱起来?
苏静蘅摇摇头将这想法从脑海中驱赶出去,回到家第一件事先去洗漱,之后便躺在床上等宁知序做解暑绿豆汤给她喝。
新铺的凉席质地光滑,躺上去如触冰肌玉骨,暑气顿消。
她躺作一个“大”字,等躺着的地方捂热了,又在床上滚来滚去,抱着“竹夫人”哼点小曲,看着窗外景色,心里畅快得不得了。
然而等了一会儿,绿豆汤没等来,却见宁知序冲过澡穿着件贴身的衫子走进屋里。
一看他这样,苏静蘅立刻弹坐起来,警惕地问:“你要做什么?大白天的,你要做什么?”
宁知序只是羞涩地笑,一直到他人至面前,一直到那热唇贴上来,一直到衣服半褪,粗糙的手掌在腰腹间摩挲,苏静蘅骂道:“混蛋!我的绿豆汤呢!”
“绿豆汤等会就好,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娘子——”
箭在弦上发了一半,门口忽然有人敲门。
宁知序一个哆嗦站起来,微微恍惚之后,气急败坏地穿好衣服开门问:“谁!谁啊!”
元渺和李和薪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期待已久的笑容,元渺道:“是我,听说阿蘅回来了,我来找她玩!”
宁知序:“……”
苏静蘅匆匆忙忙出来,两只手仓促理着衣角头发,见到他们尴尬一笑,元渺和李和薪见此情形便懂了。
他俩这时候来坏别人的好事了!
李和薪默默看向元渺,小声说:“都怪你,非要来找她,看,坏别人好事了吧?”
元渺哼道:“怪我?明明都怪你!干嘛不拦着我点!”
李和薪:“我要是能拦得动,你还会在这儿?”
“闭嘴!”
反正都已经打断了,总不能帮他们把房门关上叫他们继续吧。
元渺呵呵笑了笑,小心问:“知道你今天回家,想问问你要不要到我家去说会儿话,良月也在,咱们好久没一块聊天了,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不是什么太重要的话,关乎天关乎地关乎水里的鱼关乎林子里的鸟,这些杂七杂八没有由来的话,就是想跟她说跟她聊。
苏静蘅想也不想就应下,理好衣服头也不回就跟元渺上山去,扔下宁知序一个人在原地咬牙切齿悲愤跺脚。
那些关乎天关乎地关乎水里的鱼关乎林子里的鸟的事三两句话就能说完,之后的话落在人身上,已经是傍晚时候,幸亏夏日天黑得迟,两个人还能聊好些时候。
元渺说:“仁叔前几天收拾行李走了,说秋忙之前一定回来,到时候把小曲儿带回家,叫他爹保重好身子,以后便不要他下地干活了,只在家看孙子就行。”
“叫老人家带孙子,可不必干活轻松多少。”
“嗯。话是那样说,不过去京城的路又远又难走,路上免不了遇到些强盗土匪之类的,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及时回来。”
“哪里有强盗土匪?我听说朝廷下令剿匪,现在查的可严了!”
“总该是有的,看不见不代表没有。”
“嗯,那倒也是。”苏静蘅掰掰手指算了算,说李仁赶在农忙前回来还是有些急,能在入冬之前回来就不错了,可怜秋天李三伯一个人下地,不知道能不能忙得过来。
村里人也都不是冷血的,嘴上说着不待见他们一家,到时候遇见老人家一个人干不了活,估计还是有很多人愿意伸把手帮帮他。
照他们的性子,等李仁回家不买他们的账,各个又要懊恼,叫自己以后千万莫要再多管闲事,然而到了下次,还是会忍不住伸手帮忙。
想到这儿两人不约而同叹气。
有些苦只有心地善良的人才能吃。
李良月忙完家里的事,端着碗溜达到元渺家门口,三个人坐在一块,看李良月吃得那么香,元渺和苏静蘅都忍不住咽咽口水。
“豆子去城里酒楼当学徒了。”
故意不看李良月,等家里做的山芋粥好了,元渺才觉得好些,给苏静蘅盛了一碗,李良月把碗里的饭吃完,又给她添了一份,三个人单独围在一个桌前说话,提到豆子的事,纷纷觉得可惜,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他这是因祸得福。
本来是为了避嫌才把他送走,这下做了醉香楼的学徒,以后有吃不完的好东西,也能学到更大的本事。
小豆子要做大厨这件事不是假的,他得了个好*去处,却平白叫她们提心吊胆担心那么些天,想来想去只能说他是个小白眼狼,以后当了大厨,要是不做些好吃的报答她们,一定要把他吊起来狠狠教训一顿才行。
【作者有话说】
还有几万字完结,但不确定到底有几万字,反正在收尾了,大家会坚持到完结的对吧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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