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作者:倚灯明
还记得那时候宁知序发了病,他没给药,想看看不吃那些药他会不会死,这般拖了十来日,人便如半鬼,一时意识全无,只蜷缩做一团打哆嗦。
后来就是吃药,也不是一下就好的,仔仔细细养些日子才恢复如常。
但也只有这一次稍微绝情些,其他时候这要他愿意服软,药依旧会给他。
说到这些,宁知序额上沁满汗珠,闻言睫毛轻颤。
身上痒过一阵之后开始发热,出疹子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爹去世前叫我好好照顾你,不要因为你与我们宁家没有血缘关系就轻贱你,这几年我所做,给你吃给你喝给你穿,药也存得好好的,何时需要,不曾不给你,做了这么多,算对得起爹在天之灵,即便哪天我下去见他,他老人家问起来,我也是能给他交代的。”
宁宣斜着身子靠在桌上,手腕支起,指尖描着眉鬓,看他皱眉喘气的模样,笑起来,“而且你也知道,就算不给药,叫你因病死了,说来说去与我也没什么关系,你这病不好治,能治好是运气好,治不好那也没办法。”
宁知序抬起眼皮看他,又往外望望天,想到苏静蘅还在家等他,既然进城一趟,总要买些东西回去,她总说天热天躁,那便买点甜汤冰饮回去。
这一路太长,存的冰易化,应该多找些东西裹着才行。
来的时候匆忙,没带其他东西,走的时候要不要从府里拿点……
不行,这样似乎不大好,她见了一定要数落他,怪他拿不该拿的东西。
只是不从这里拿,去齐娘子那儿要,好像也不大好,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次次这样,也要被齐娘子拎着耳朵说他冒失。
嘶——
怎么选呢?
“弟弟?”
宁知序猛然惊醒,看向宁宣,嘴角尴尬地抽动,说:“我在听。”
他刚才说了什么?好像说要给他治病?怎么治?
莫名其妙……
宁知序开始忍不住抓挠皮肤上泛红的地方,不抓还好,越抓越痒,宁宣静静在一边看着,见他实在是难受,敲敲桌子,叫来两个随侍的婢子,其中一个手捧木盒送上,打开木盒,里面是个天青色的瓷瓶,透过半透明的瓶身,能看见瓶子里塞着几个黑团团的药丸。
宁宣拔开瓶塞,放在鼻尖轻嗅,药气冲鼻,刺激得他皱起眉头。
这药奇苦,要配合温水送服,不过以往宁知序吃药从来没有温水,都是硬撑着咽下去。
从前也轮不到他自己接药服用,在那般卑微的情景下,向来是有人押住他钳开他的下颌将药塞进他嘴里,直到药丸进肚子才放开他。
亏他的心态好,刚开始不适应,每次吃药都苦得眼睛鼻子眉毛皱成一团,后来回过神,私下藏几本医书,叫石列帮他寻一点药草偷偷辨认,吃几年的苦头之后,竟真的被他吃出点不同来。
宁宣递给他一颗药,挥袖叫婢子再给他倒一杯温热水。
宁知序有些讶异,接过药,放在手心摩挲着,甚至没有避开宁宣,直接放在鼻子下仔细闻一闻,然而以他这几年偷摸学的半吊子医术,只能勉强常认一些常见的药草,其他罕见的却看不出来。
宁宣问:“可看出什么不同来了?”
“不曾。”
宁知序如实回答,随即端起桌上的茶杯,将药放入口中配合着温水一饮而尽。
他放下杯子,道了一声:“多谢。”
转头就要走,宁宣竟没开口叫他,依往常不会这么轻易放他回去。
不过刚跨过门槛,宁知序又折回,对他说:“劳大哥好好照顾三叔,二叔那边——这些天没见到他,也劳大哥替我问声好,过几日有时间会再回府上看望。”
看着是一片和谐的景象。
“你二叔他——”
宁宣笑笑,“偏要管账上的事,我没拦他,这段时间就叫他好好管个够,你要回来当然好,下月七月……七月暂时不方便,还是八月吧,中秋佳节,带着弟妹一同回府聚一聚如何?到时候二叔手里的事大概已经了了,今年的事且告一段落,年底又有一番要忙的,好不容易有个歇息的机会,一家人应该坐下来好好吃一顿饭。”
宁知序颔首点头。
“对了——”
宁宣从怀中掏出一封信,说,“穆阳来的信,说是找弟妹的,送信的人不知道你们住在何处,误打误撞找到商队去了,我恰好在,便替弟妹收下,如今转交给你,你带回去给她吧。”
信?
穆阳又来信了?
这次是要说什么?
宁知序顾不得揣度宁宣的想法,当做是普通家书,应当没什么值得怀疑的,看了下封口没有开过,且放下心,又道了声谢转身而去。
等身上的疹子消了,他才去齐惠的铺子里买冰饮,离家还有半里路的时候,看见苏静蘅站在自家院子门口等着,一个人来回踱步,有些无措,看见他来,立刻迎上去,确定人没事,之后说:“今天你走之后家里来了几个人,说是讨水喝,我不敢跟他们说话,又躲不过去,隔着院门递了两碗水给他们。”
说完这句话看见宁知序手里抱着的东西,嘴说嘴的,手接手的,打开包裹发现是冰饮,两眼登时发光。
“是过路人?没对你怎么样吧?”
宁知序拉过她上下检查一遍,苏静蘅道:“没有,说是过路人也不像,其实是来打听消息的。”
“什么消息?”
“村里的消息。”
两个人相携回家,分了冰饮一块喝,回想那几个人的动作,苏静蘅说:“那是一个女人和两个男人,女的年纪大些,大约五十多岁,男的年轻些,一个三十多一个四十多吧,喝了两口水,问我村里住着哪些人,我当然不想跟他们多说,就说我是才来不久的,还不认什么人,叫他们自己到村里问去,那女的听了,就跟我说;‘才来不久?应当不止吧?你们家院子做得真漂亮,少说也住了三两月才对。’”
“我吓了一跳,心说她这是盯着我们呀!寻思着要不要喊一声,叫村里的人来,可又怕好端端的把他们逼急了,没事也成了有事,就继续应付着。”
“那女人后来跟我道了歉,说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想夸我们家好看,然后告诉我她想到村子里找个人,怕找错了打搅别人,所以先来到我这里打听打听。”
宁知序问:“要找谁?”
“良月。”
苏静蘅惴惴不安地说,“她问我村子里是不是有个叫良月的姑娘,今年是不是十六岁,她叫良月,是不是因为是在良月里生的?我有些怕,你说她为什么这么问?会不会是良月她亲生的爹娘来找她了?我真的有些怕,他们看着不像坏人但也不像好人,要是良月的亲生爹娘来找她了,那三井婆婆要怎么办?她们两个感情那样深,谁也离不开谁……”
苏静蘅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难免着急,想去找李良月说个清楚但又不敢,怕说多了,惹她心里烦躁,又让三井婆婆平白操心。
“你怎么回的她?”
“我说我不知道,她那样一看,就笃定我什么都知道,还十分肯定地说她问的事都是对的。可是良月姑娘不是良月里生的呀!她跟我说过,叫良月是因为三井婆婆在良月初五捡到她,她新生在良月,却不是出生在良月,与他们说的日子对不上。”
“你跟她说了这事?”
“当然没有!”苏静蘅说,“我那时才松一口气,旁边那个年长些的男人就说:‘并非在良月出生,按生辰,应该是九月初十生的,十月初五被扔去那边的山头,所以最早应该是良月初五捡到的孩子’,良月初五……就是良月的如今过的生日……”
宁知序默了默,抚摸她的额头安抚她,仔细想过,道:“他们是不是还没去找良月姑娘?”
“嗯!我瞧他们顺着前面那条路走了,大概是回去商量事,说不准明天就去村子里找人。”
“先跟良月姑娘说一声。”
这事必须要告诉李良月,不管那人是不是她生父生母家里的,总要提前想好,做好应对的准备,免得到时候忽然找上门,吓到三井婆婆。
人老了不禁吓,今年好些事都没让三井婆婆管,都是李良月主的事,就是想让她省些心。
生身父母来找人,这件事不小,闹到村里扰了三井婆婆心神,容易生病,老人家一生病那可不得了,良月姑娘一定不愿看到这样的事发生。
苏静蘅想他说得对,这就准备上山告诉李良月一声。
宁知序说:“等一下,我还有件事没跟你说,喏,今日回去拿到的信,是穆阳那边来的,你看看,是不是你姨母还有舅舅回的消息。”
苏静蘅被他叫住,接过信狐疑展开,简单扫了眼,愣在原地,之后递给宁知序说:“是姨母写的……她说上次的事情她不知道,此番表兄高中,一家人摆宴庆祝,舅舅在酒宴上喝多了才把这件事说出口,挨了她一顿骂,立刻就写回信送来……她说上一封信不作数,舅舅那没地方留我,她那有,我若是无处可去,便立刻收拾行李去找她,她一定会帮我把一切安排好,不会叫我吃苦……她还说了——”
宁知序接过信,信上还说,苏静蘅的表兄江玉明今年高中状元,且尚未婚娶,来信问她是否说定人家,若是没有,日后便接她去表兄的府上,做个状元郎官夫人,此后可保一生顺遂无忧,绝不会让她再为生计之事担心。
【作者有话说】
oi!情敌!
让我再掰掰手指,七月竟然已经过去一半了,八月之前一定要完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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