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作者:倚灯明
不曾听说过这个江湖骗子还会治病。
老道士被质疑,心下不悦,哼道:“贫道行医数十载,救治病患从不敢懈怠。只是素来不立招牌,不记名姓,更不屑以此博取浮名,故而江湖无名而已!你可莫要小瞧了我!”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苏静蘅不好拂秦明希的兴致,敷衍点头:“这么说来,是我有眼无珠了。”
老道士问:“那日去的时候没瞧见宁公子身子有什么问题,正年轻,干活挺有力气,说话也中气十足,不曾想竟身患隐疾。”
“并非大疾。”
秦明希说道,“就是发起来有些磨人。”
小时候见他身上起疹子,从头到脚身上没几处是好的,那时候没有药可解,他心里难受,一声不吭硬撑着,后来总算有大夫制出缓解的方子,但也不能根治。
一想到大嫂去世时最放不下这个儿子,离开宁府之后这几年她又不曾对他有过照料照拂,如今相见,心里自然愧疚,其他的事秦明希不曾与他多说,还是要见到人才知道具体情形,老道士便做了然的模样,直起身稍作思考,挥挥袖说:“苏姑娘若是信我,自是可以来找我,我原是来访友,幸得秦娘子眷顾,暂时住在这儿,等秦娘子身子调养好了,会寻其他落脚处,不过也不会离这里太远,毕竟隔壁酒坊的酒很是对我胃口,走了,怕是喝不着好酒了。”
说罢大笑。
秦明希忙做挽留,叫他不必担忧日后的住处,老道士自是推辞,两人几番互相恭维,说过话,再问苏静蘅,她微微颔首,道:“既然如此,下次我相公再来,一定带他来看看,酒么,老前辈爱喝,我们自然也是愿意请的。”
老道士两眼发光,说:“好好,这样,我便在这儿等你们来!”
几两酒花不了多少钱,不管他是不是江湖骗子,有总比没有的好,不过苏静蘅心里还是有些防备,留着几分话打算到时候再试探他。
看日头该回绣坊,秦明希拿了点吃食给她,苏静蘅大方收下,与她约好明日再见。
翌日宁知序一来宜村,就被苏静蘅拖去秦宅,进院看见眼熟的老道士,哟呵跳起来,对他做出防备姿势问:“你这老道士怎么在这儿?”
“我这老道士为什么不能在这儿?”
老道士歪头,颇不羁地甩甩拂尘。
苏静蘅说:“是三叔母请的大夫,听说医术高超,特地留下叫他给你看看。”
“给我看病?”
宁知序嘀咕道,“我有什么病……那病他看不好,其他的不要他治……”
苏静蘅暗暗戳他一下,小声道:“当着三叔母的面不许这么说,怪叫人寒心的!”
宁知序哦道:“行吧,那你来看,要是看不出问题,不许赖在我三叔母家!”
“什么叫赖?”
老道士嗤道,“年轻人说话真是不积口德——”
说着并没有与他置气,而是抬抬下巴,示意他坐下来,自己好替他诊脉。
小道士沏茶倒水,苏静蘅与秦明希相携坐下,安静看着他们俩,只看老道士闭上眼睛,替宁知序摸脉,喉间哼哼唧唧,故作高深的模样,之后睁眼,叫宁知序张嘴伸舌头给他看,良久,摸着胡子说:“脉细数……舌红少苔……宁公子,你有些肾虚呀……平时房事尚可吗?”
宁知序唰的一下缩回手,恼羞成怒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今天是叫你看我肾虚不虚的吗?你该不会是看不出问题,所以只能胡说,想要侮辱我吧?”
“哎呦呦,年轻人这么容易生气吗?”
老道士啧啧几声,说,“坐下坐下,这又不是什么大问题,开几副药回去调养调养就好了,你急什么?”
“我急?我急——”
宁知序争辩道,“明明是你侮辱我在先!我这个年纪,怎么可能肾虚!”
“谁说不可能?房事过劳,自会肾虚。”
老道士撇撇嘴,后一句小声嘀咕,“过没过劳你自己心里清楚……”
“咳咳——”
苏静蘅咳嗽两声,提醒他别说了,老道士这才住嘴。
宁知序欲辩无言。
要不是三叔母在这儿,他非得跟这个人好好争辩争辩不可。
房事过劳?
这几天他娘子天天住在绣坊,他哪来的房事!
老道士说:“自己一个人也能——”
“你闭嘴吧你!”
宁知序跳起来就要和他大战三百回合,让这个江湖骗子好好涨涨教训,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别说!
“啊呀呀呀,要打人啦!”
看架势老道士开始耍无赖,苏静蘅连忙拖住宁知序,没让他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来,两人吵来吵去,秦明希做中间人劝,好不容易劝好了,宁知序冷哼一声:“我看在我三叔母的面子上不跟你置气,你说,除了这点你还看出什么问题来了?”
“其他的……”
老道士有些迟疑,“倒真未瞧出什么问题来。”
“我就说!”
宁知序正要嘲讽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秦明希,过分的话没说出口,道,“从前来看病的大夫跟你一样,都说没什么问题,便是发了病,症状那般清晰,也只能照着荨麻疹医治,我瞧你与他们无异,既没本事,就不要揽这活。”
“宁公子掀开衣服给我瞧瞧有没有留下瘢痕。”
宁知序只撩开袖子,只有抓挠的伤痕,甚是显眼,老道士怔了怔,说:“这倒是奇怪,宁公子每每病犯,疹子起遍全身,服药便可全部消下去?”
“是这样不错。”
“先前的话宁公子莫要放在心上,眼下说正事,你这病不在急发期,我暂时看不了,宁公子若是还信我,急犯时可再来寻我,到时一定尽全力为你医治,若治不好,我一定不厚着脸皮留在这里讨你的嫌。”
“……”
该认真的时候还是认真起来。
宁知序默然,小时候看过的大夫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没一个能治的,唯有方神医有些本事,只可惜天妒英才,他早逝南疆,连带着一身医术也消散于世。
眼下他并非一定要在无意义的事上与人争论,这老道士话既然这么说,看起来也是颇为认真的模样,不管有没有用,能试还是试一试的好。
“从前有一位方神医倒是研制出压病的方子,在南疆之地又寻得改良之法,可惜他去世得早,后来并没有消息传回,方子不在我手中,药也不在我手中,我——”
宁知序瞄着秦明希,犹豫再三,还是直言道,“那药我拿不到手。”
“拿不了?为何拿不了?”
秦明希问。
宁知序道:“我爹去世后,家中事务皆到二叔和大哥手上,一切和我无关,府里能去的地方不多,我爹留下来的东西也碰不到,只管叫他们处置。”
秦明希痴然后退一步,喃喃:“竟是这样……”
一定还是为了嫂子的事才对他这样。
想来大哥去世之后,他在宁府过得并不好。
都怪她走得决绝,离开宁府之后不愿听到任何洛城的消息,现在再想关照却已经迟了。
老道士问:“你说的药方,可知道里面有哪些药材?”
“能尝出几味。”
“你写来给我。”
“好。”
老道士抚抚胡须:“你说的那位大夫既然是从南疆寻得改进之法,或许关键之处便是在那儿,此番我夸下海口,要是看不好你的病,便自去南疆为你寻药,哼,反正老道我自北向南,居无定所,正要到南面看看,就当是顺路而为了。”
“也并非去了南疆,是在边城亭谷回的信。”宁知序道。
“亭谷也好……亭谷?这地方……”
老道士眉头一皱,“那里曾经打过仗。”
苏静蘅闻言却道:“昭国大地,何处不是百姓血肉堆起来的,虽说那时候世上还无我,不过自小常听老一辈提起,南疆入侵,三王谋反,数年无歇,民不聊生,如今这般算是不易。”
“嗯……”
老道士点头说,“是,当年我四处游走,各处惨状,也都亲眼见过。”
话落,屋里顿时陷入安静。
正不知如何说,那小道士突然冒头出来,拿纸笔给宁知序。
等他写完知道的那几位药材,另一边也给他递好了方子。
“大怀熟、山药、枸杞、山茱萸肉、川牛膝、鹿胶……肾虚多补,除了吃药,其他地方也要注意,房事要节制,吃食上也该讲究……”
“咳咳。”
苏静蘅又咳嗽,老道士闭嘴,将方子折好塞到宁知序怀里:“就这样吧,有事叫我,无事莫扰!”
宁知序揣着拿方子收也不是扔也不是,全靠苏静蘅做周旋,最后拉他出秦宅,还听他嘴硬着:“肾虚?我怎么不觉得?娘子,你也不觉得是不是?都是这老道故意损我的,这药吃不吃都一样,补多了也不太好……”
苏静蘅抿嘴笑,说:“随你!我也觉得他是故意损你的,莫管他!还有几日我这边的事就要结束了,到时候回去,我给你做好吃的帮你补身子!”
“好好!”
这才对么,这些天两边来回跑,可累死他了,等娘子回家,他一定好好补偿补偿自己,各方面都要补,休管那老道士的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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