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2章 守灵

  龙门关总兵府。
  杜怀水好不容易熬走了叶知秋，本想着好好舒服几天，打死他也没想到又来了个棘手的人物。
  前几日收到朝廷八百里加急的信件，朝廷派出了一员大将镇守朔东。
  杜怀水念叨着赵破虏这几个字若有所思，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大胤朝有如此人物？
  听说这赵破虏年龄不大，也不知走的谁得门路，像是凭空蹦出来的一样。
  钱主事拿着一封信快步走了进来：“大人，尚书大人给您的亲笔信到了！”
  钱主事嘴里的尚书大人就是杜怀水的亲娘舅，当今的吏部尚书裴如海。
  杜怀水打开信件一看，脸色先是吃惊后又有变得严肃，等他看完后脑门子上噙满了细密的汗珠。
  “何事？”钱主事问。
  “坏了、坏了，钦命大将军赵破虏你可知他是谁？”
  “谁？”钱主事的心里也有些打鼓，隐约间猜到了什么。
  “当今圣上！”
  钱主事也是冷汗直流，“天子亲征，一百多年没有过的事了。”
  “快，准备仪仗，恭迎圣上。”杜怀水着急忙慌得说道。
  钱主事道：“不可，圣上没有点破自己的身份，咱们只能用大将军的礼仪招待！既要看上去隆重，还要陪他把戏演足了！”
  杜怀水思量了片刻道：“就依你所言，快去准备！”
  杜怀水带着恭迎大将军的仪仗，出城三百里迎接赵承乾。
  这一路上赵承乾身后的人马越来越多，各路官员都得到了自己上司的消息，钦命大将军就是皇帝本人，正在去往龙门关的路上。
  等赵承乾到了龙门关时，身后已经簇拥了不下三千人，其中不乏各地巡抚、知府、知州、县令和他们各自率领的卫队，等到了龙门关方才散去。
  此时的龙门关人人披麻戴孝，门口系着白绫，这一切都是杜怀水安排的，他深知叶知秋与皇帝的关系，这才搞出这样大的阵仗！抬高叶知秋讨个皇帝欢心。
  “龙门关总兵杜怀水叩见大将军！”嘴里喊着大将军，用的却是恭迎皇帝的礼节，赵承乾没由来的觉得一阵恶心。
  “自己编织了一个身份，各级官吏都知道却不点破，陪着自己演了一出闹剧。”
  赵承乾心里想着，径直向前走去，却忘了让杜怀水平身。
  杜怀水的脸刷一下就黑了，一股寒彻骨髓的恐惧漫上心头：“完了，是不是皇上对我有意见了？”
  他的手下也陪着跪在原地，心中也咯噔一声：“完了，是不是皇帝对杜总兵有意见了？”
  杜怀水尴尬的跪在原地，又惊又怕。
  景阳公主看出了赵承乾的失神，对杜怀水一众人道：“你们都起来吧！”
  杜怀水如蒙大赦，爬起身跟着赵承乾去了。
  赵承乾在杜怀水的带领下检阅了龙门关的城防，全程一语未发，更是让杜怀水怕到了极点。
  等到了杜怀水为他准备的府邸后，赵承乾才将一众将领叫了进来。
  指着杜怀水得第一句话便是：“前方战况如何？”
  杜怀水早就做好了功课，开口禀告道：“布尔哈纠集十万之众犯我边关，我军已有精锐将士八万人开赴前线，由高子谦统领，近日来已与蛮兵连战三场，已经取得极大优势！”
  接着又将后勤的补给路线一一禀告赵承乾...
  直到此时赵承乾方才微微点头，杜怀水心里也松了口气。
  “我要去前线！”赵承乾的一句话石破天惊，骇的杜怀水三魂不见了七魄。
  “皇...大将军三思啊...”杜怀水是真急了，前面仗打的那么危险，皇帝陛下要亲自上前线，还是从自己地界上去的。
  这要是挨上一支冷箭或飞来一发炮弹，只怕不是他杜怀水的脑袋能交代下来的，毕竟箭矢和炮弹是不认皇帝与平民的。
  赵承乾道：“为将者自当身临一线，靠前决断，我意已决，你只管照办就是。”
  杜怀水还能说什么？只得老老实实答应了下来。
  晚上召集手下，谈论下一步该怎么办。
  他对自己的狗头军师道：“老钱，你说皇上是不是有意要给我个下马威？”
  钱主事道：“看着不像，我看是圣上有心事，他亲自来了，可见对朔东战事该有多么重视。”
  杜怀水不安道：“吩咐下去，前线要的粮草军需立即启运，不能耽误！”
  杜怀水有些后悔了，叶知秋死后，龙门关再也无人能压制他，可恨死之前竟将兵权给了高子谦和郝平安，这让杜怀水如何能咽的下这口气？
  军需供应后勤保障全都是他的活，打了胜仗是高子谦他们的功劳，这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杜怀水对粮草供应便不那么上心了，运送日期也是能拖就拖，毕竟打了胜仗自己没功劳，那前线败了好像与自己也没关系。
  万一打败了，弄不好军权还能回到自己手上，人心为了一己私利究竟可以黑到什么程度，从杜怀水身上就可见一斑。
  赵承乾只在龙门关住了一晚，第二日便启程去往蟠龙山，大胤军与蛮兵交战的最前沿。
  杜怀水派出了一支一万人的队伍护送赵承乾，这可是龙门关东拼西凑的精锐部队，杜怀水就是自己穷的当了裤子，也不能让赵承乾有一丝闪失。
  看着蜿蜒的队伍，赵承乾心中豪气冲天，一个是大胤朝的真龙天子，一个蛮地崛起于微末的乱世枭雄，命运让两个人走向了最终的战场——蟠龙山。
  盘龙山位于永和府和金河府交界之处，是朔东境内最险峻的山峰，绵延数千里，只有寥寥几条路可以通行，只要把住了盘龙山上的几道关口，就想关死了一扇大门，任凭你多少精锐也休想打过盘龙山。
  布尔哈身经百战开战之前布尔哈便将自己的人马全部收缩到了蟠龙山。
  在行军的路上，赵承乾路过东阳城，亲自进城拜谒了叶知秋的灵堂。
  看着简单的丧事，赵承乾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一向侍奉叶天霖回禀道:“叶太师一向喜欢简单，况且此时又是战时，去世前特意交代过，丧事从简，不许张扬！”
  赵承乾泪目:“传令下去，队伍驻扎在东阳城外，不许惊了亡灵，今晚朕亲自守灵。”
  “皇上......”叶天霖哽咽的泣不成声，被赵承乾一把扶起。
  “这些年你照顾太师有功，想要什么？”
  “我本就是一介游侠，过惯了闲云野鹤的日子，请皇帝恩准我留在朔东吧。”
  “罢了，罢了，随你去吧！”
  赵承乾挥手屏退叶天霖，在灵堂里盘腿坐了下来。
  虽是以大将军身份守灵，可若有人都知道他就是皇上，天子守灵是何等荣耀？这叶知秋也不枉活这一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