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1章 潜龙出渊

  宽阔的官道上，两个身着绸缎衣裳的青年骑马并肩而行，身后跟着一队十三人的侍卫。
  俱是神色冷峻，黑色的衣服下鼓鼓囊囊的，若是有明眼人仔细瞧上一眼，便知道这些人都是练家子，衣服里面套了一层铁甲，从他们挺直的身板来看，俱是行伍出身。
  并肩而行的两个青年，靠前呢年龄稍长，鼻直口阔，器宇不凡，只是眉头紧锁，似有无尽的心事。
  另一人唇红齿白，肤若凝脂，虽是一副贵公子的模样，有心人却不难看出她是女扮男装，是一个相貌绝佳的丽质女子。
  她的身后跟着一个女子，也是男孩的装扮，虽看上去也很漂亮，到底还是照着前面的女子差了些颜色。
  这二人正是悄悄出宫赵承乾和赵鸢儿，大胤朝的当朝皇帝和身份尊贵的景阳公主。
  这是赵承乾有生以来第一次走出京城，都说皇帝富有天下，可他不知道天下是什么样子。
  在他的印象里天下和臣民该是奏折上的样子，四海升平，老百姓安居乐业，偶有灾荒官府也会立即赈灾，不会饿死人。
  等走出来亲眼看过后，赵承乾迷茫了：“难道这就是朕的天下？”
  “叔叔，我饿......”
  稚嫩的童声将赵承乾拉回了现实。
  一个穿着破烂衣服，头发脏的糊成一片的小姑娘拦在了赵承乾的御马前。
  赵承乾慌忙拉紧缰绳，御马抬起了前蹄，掀起了一阵尘土。
  身后的御龙卫瞬间冲出，将赵承乾护在了中间。
  小女孩显然被眼前的阵仗吓着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一个年逾六旬的老汉跑过来将小女孩一把搂在了怀里。
  “都退下！”赵承乾翻身下马，被两个侍卫拦了下来。
  “公子，此地荒凉，恐有危险！”
  “朕...我心里有数，一个小女孩能有什么危险？”
  赵承乾让两个侍卫闪开，走到了那一老一幼面前，俯下身问道：“老丈，你们这是去哪啊？”
  看着赵承乾一身的绸缎衣服，老汉瞬间跪在地上道：“小老儿饿昏了，没看住小孙女，冲撞了贵驾，实在该死！”
  “小人这就给大人赔礼、赔礼。”
  赵承乾一把拉起了磕头的老汉，侍卫又全都围了上来。
  小女孩护在老汉身前道：“不要打我爷爷！”
  赵承乾一阵莫名的心酸，对一个侍卫道：“取些银子来！”
  侍卫恭敬的双手奉上二十两银子，赵承乾递给老汉：“拿去给孙女买些吃的吧！”
  老汉苦笑道：“官人明鉴，银子是好，可我们一老一少没用，揣着大锭的银子是给自己找麻烦，若是官人可怜，给些干粮就好！”
  赵鸢儿道：“这倒是奇了，二十两银子够你置办个宅院了！”
  老汉道：“官家，前面多得是劫道的强人，他们眼睛贼得很，路过的难民都要搜刮一遍，小老汉拿着银子只怕性命难保啊。”
  “纵然到了县城也花不出去，漏了财便会招来官府的人，官府定然不信有人会白给银子，到时银子进了官家腰包，小老汉照样被当成劫匪搭上条性命！”
  “你们是哪里人士？怎么会过得如此凄苦？”
  “小老儿是广顺府丹桂县人士，自打去年起广顺府大旱，饿死了很多人，今年又是滴雨未下，地主催粮催的紧，无奈之下这才典押了全家人的几亩薄田，外出寻条活路。”
  赵鸢儿问“一家就你们二人么？”
  “本来有七口人，都死啦！”说着说着眼眶已经红润。
  赵承乾脸色骤变：“出了旱灾，官府不赈灾么？”
  他清楚记得去年高临渊奏报，河东省广顺府遭了旱灾，他下旨拨库银八十万两赈灾，并减免了一年赋税，怎么老百姓还是背井离乡，地主士绅照旧催要粮草，这一切究竟是哪出了问题？“
  老汉道：“官府赈灾喊得震天响，可光打雷不见下雨，老百姓熬不起啊，要是有口吃的谁愿意背井离乡？”
  赵承乾猛然间动了杀心，心中杀意激荡却又不知该杀谁，这样的事高临渊是否知道？周儒是否知道？
  “爷爷，我饿...”
  “桃儿，把咱们的点心拿出一些给这小姑娘！”
  赵鸢儿身后名叫桃儿的丫鬟打开包袱，取出几块精致的干粮递到小姑娘面前。
  小姑娘显然饿极了，却只是怯生生的看着，不敢伸手去拿。
  桃儿道：“给你的，拿着吧！”
  小姑娘看了一眼爷爷，见后者默许后这才伸手接了过来。
  “谢谢官家，老汉给你们磕头了！”
  赵承乾道：“老人家，天再旱终会有雨，乌云也遮不住太阳，没有人能把我大胤朝得天一手遮了！”
  老汉叹气道：“官家，谁也救不了我们，怪只怪自己倒霉生来就是这命，就是皇上他老人家来了也救不了我们！”
  赵承乾诧异道：“这是为何？”
  “日子过了一天又一天，皇帝是换了一个又一个，有谁能查民生之疾苦？纵然他知道了又能如何？难不成万金之体还要亲自来赈灾？大胤朝一十三省他一个人哪能顾得过来？”
  赵承乾哀叹一声，一时间竟无法回答。
  “给他们拿些干粮......”
  桃儿将干粮递给老汉，后者千恩万谢。
  按着小姑娘一齐跪下磕头。
  看着那股可怜劲，赵鸢儿起了恻隐之心，俯下身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春草......”
  一老一幼身影越来越远，无数骨瘦如柴的难民又接踵而来，扶老携幼，肩挑手提看上去非常凄凉。
  赵鸢儿对赵承乾道：“现在的你救不了他们所有人！”
  赵承乾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可将来的你可以！”
  赵承乾猛地抬起了头，眼中闪着泪光道：“朕让他们骗的好苦，原以为地狱离朕很远，却不知地狱就在人间，就在圣京以外！”
  赵承乾一行人重新启程，寻了个地方停下，他们一袭绸缎衣靠确实扎眼，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将身上的衣服换成粗布麻衣。
  赵鸢儿初时还觉得好奇，过了不过一会便抱怨起来，锦衣玉食的他实在穿不惯粗布衣服，当赵承乾威胁让她回去时才闭了嘴。
  一路上经历些波折，遇到些土匪，在御龙卫十三太保眼里不过是手到擒来，看到远处巍峨的龙门关，一路心情低沉的赵承乾顿时精神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