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3章 普通的小兵

  冯大是玄甲军中的营长，深夜里轻柔的风刮夹带着一丝凉意拂过他的脸颊，这让他有了一丝困意。
  不过他可不敢阖上眼睛，大批的蛮兵就在不远处看着他们，五天前章羽将军带着一万人马占领了现在他们扎营的地方。
  冯大从没听说这个地方，只听他的长官刘德才说过面前的这条河叫小白河，流经陵川城，只要拿下了小白河就能切断陵川城的水源。
  这一仗打得很辛苦，章将军身先士卒，带领着三千弟兄反复冲杀了六次，方才击溃了驻守小白河的蛮兵。
  他庆幸自己又一次活了下来，白天抓紧修建工事抵御蛮兵反扑，晚上还要巡逻戒备，现在正是轮到冯三当值。
  冯大今年二十岁，可已经是一个身经百战的老兵，回首自己的前半生，过得浑浑噩噩，父亲早逝，母亲将他一个人抚养长大，没日没夜的给地主家劳作，生存的依旧非常辛苦。
  无数个难眠的夜里，他听到村里的富户半夜敲响自家房门，每当这时母亲都会小声哀求他们声音小点，怕动静太大惊醒正在睡觉的冯三。
  冯三年龄小，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只知道他们走后家里总会多些粮食。
  知道母亲惨死在蛮兵的刀下，他依旧没有告诉母亲其实他从未睡着......
  外出砍柴的冯三回来后，发现整个村子已被蛮兵屠戮殆尽，不管你是穷是富，是年老还是年幼，最终都没有逃过蛮兵的屠刀。
  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母亲，冯三没有哭，因为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母亲曾经告诉她，等攒够了银子今年就请人给他说个媳妇，他喜欢同村的莲儿，不过他不敢说，自己孑然一身怎敢误佳人年华？
  如今母亲死了，倒在了身下已经凝固的嫣红里，回过神的他想哭，却流不出一滴眼泪，这个将他拉扯大的人死了，被一群畜生杀死了，她最惦记的儿子竟然为她流不出一滴泪。
  冯大无助的瘫倒在地，撕心裂肺的干嚎着，可这该死的眼泪却始终不肯流下，或许是愤怒的火焰灼干了泪水，让一个懦弱的失去了哭的能力，老天总是这样荒唐，让他活了下来，却让他变成了一个不会哭泣的人。
  他就这样陪着母亲坐了一夜，等天亮时挖了个坑将她埋葬，磕了三个头便转头就走。
  没有回头，是因为知道这一世的因果还没有了却，他要用蛮兵的人头来祭奠母亲，那是他一定要痛痛快快的在母亲坟前哭上一天一夜。
  如他所料，莲儿的父母和哥哥全都惨死，唯独不见了她，冯大的心中甚至有些窃喜，如果见不到尸体是不是有可能莲儿还活着？
  流浪、漫无目的的流浪，冯大也不知自己已经走了多少路，只是跟着难民大军向前走着，很多人倒下了，被活活的饿死。
  周边的人会分食他的尸体，冯大本不想吃，可不吃实在架不住肚子饿，若是活活饿死怎么给死去的母亲报仇？怎么去找莲儿？
  冯大想明白了，自己要活下去，那就——吃。
  等他凑上去时，给他剩下的只有一地内脏，在他还在犹豫时，别人早已经出手了。
  以后的日子他时刻注意着身边的人，只要有人倒下，他必然是第一个扑上去的......
  无数个夜晚，冯大握紧了手里的镰刀，蜷缩在稻草里不敢有丝毫松懈，因为他不确定什么时候就会变成其他人的口粮，需要时常防备。
  在无数个难眠的夜晚，冯大也在问现在的自己究竟算什么？一个漫无目的飘荡在世间的幽灵？一个蚕食同类不敢站在阳光下的魔鬼？
  以后自己该怎么办？就这样永远活在黑夜中么？
  你知道自己从哪里来，却不知该往何处去，你知道路就在脚下，却不知通往何处，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
  终于有一天，炸雷一样的声音将冯大从睡梦中惊醒。
  “想吃饱饭的，跟着我的马走，给银子，一块杀蛮人！”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刘德才和李清，在日后的日子里他都称呼他们为刘爷和李爷。
  那是在冯大的眼里若是菩萨真的会显灵，那他一定是刘爷和李爷的样子。
  冯大爬起身就跟着刘爷的马跑，长期吃不饱饭已经让他站立都有些不稳，可他还是咬着牙跟着，刘爷的马非常神骏，那是他见过的最漂亮的马，比镇上财主家的马还要神气。
  刘爷和李爷身上的铁甲黑的发亮，腰间锋利的马刀能轻松砍下蛮兵的人头。
  “我也要穿这样的盔甲，我也要策马扬刀杀蛮人，报仇，为母亲报仇......”
  就这样冯大进了黄枫山，成了他们中的一员。
  刘爷和李爷并不是领头的，冯大知道章羽才是真正的老大，那时他还不是将军，只是黄枫山的土匪头子。
  他看上去个头挺高，长得也不如刘德才壮实，可一身武艺非常高强，马术精炼，尤其是射的一手好箭，若是这个世间真的存在神明，那一定是章将军的样子。
  自从他加入玄甲军的那一刻起，章将军的话至今还被他牢牢记在心里，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只有简简单单一句：“吃饱饭，拿起刀，跟着我杀蛮人，我给不了你们荣华富贵，却可以让你们活得像个人！”
  章将军为人极其平和，与士兵同吃同住，赏罚分明，让你给人感觉就像是自己的哥哥一样，
  他也有另一面，上了训练场他就是催命的无常，严苛的近乎要死，不过弟兄们没有抱怨，都愿意死心塌地追随他，即便章将军让他去死，冯大也会毫不犹豫的执行。
  从黄枫山到东阳城，从东阳城，冯大忘了自己有多少次从尸山血海爬出，安葬了尸体都拼凑不全的兄弟，看着千疮百孔的战旗，依旧喊着胜利。
  那面残破的战旗没有声音，永远在最前面为他们指引着方向，每次仗打完后，冯大只是默默的包好伤口，告诉自己还活着，还要继续打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