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大宴群臣
作者:昨日即今生
殿内数百盏宫灯高悬,铜鹤香炉吞吐着清雅的龙涎香,丝竹管弦之声绕梁不绝。
大殿两侧,朱紫满堂,文武百官、宗室勋贵、诸国使节齐聚,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这是一扬庆功盛宴。
庆的是贞观八年,大唐武功赫赫,开疆拓土,震古烁今。
“克吐谷浑,破吐蕃,镇压西域三十六国,连西突厥王庭都已攻陷,可汗阿史那同俄西遁万里……”
御座之上,李二身着明黄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面含笑意,举杯朗声道:“此皆赖诸卿同心,将士用命!朕,敬诸位!”
他的声音洪亮,在宽阔的大殿中回荡。
“陛下威武——!”
“大唐万胜——!”
殿内群臣齐声高呼,声震屋瓦。
所有人举杯起身,仰头饮尽,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豪情。
这是自汉武之后,中原王朝从未有过的显赫武功!
李二对于臣子们的表现十分满意。
他放下酒杯,目光扫过殿内,最后落在殿中央那片特意留出的空地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既是大宴,岂能无乐?”
他顿了顿,兴起了几分兴致,“朕听说,西域诸国,多有歌舞之俗,今日,便让诸位见识见识——”
话音未落,殿侧的内侍高声唱道:
“宣——吐谷浑慕容伏允之子慕容顺、高昌国君麹文泰、龟兹国君白苏伐叠…献舞——!”
殿内瞬间一静。
随即,响起压抑的低笑和窃窃私语。
只见从侧殿鱼贯走出一行人,约莫七八位,皆穿着各自国中的君王服饰,只是此刻那些华美的衣袍穿在他们身上,显得格外滑稽。
为首的是个三十余岁的汉子,面容憔悴,正是吐谷浑可汗慕容伏允的长子慕容顺。
他身后跟着高昌王麹文泰,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此刻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再往后是龟兹王白苏伐叠,还有疏勒、于阗等西域小国的君主。
这些曾经称霸一方的国王、可汗,此刻站在大唐的宫殿中央,在数百双目光的注视下,手足无措。
奏乐,起舞!
慕容顺咬了咬牙,第一个动了。
他僵硬地抬起手臂,迈开脚步,试图跟上节奏,但他的动作生涩笨拙,与其说是在跳舞,不如说是在原地踏步。
麹文泰更是不堪。
他本就肥胖,此刻紧张之下,动作更是变形,一个转身差点摔倒,幸亏旁边的龟兹王扶了一把,才没当众出丑。
“哈哈哈——!”
殿内爆发出哄堂大笑。
武将席中,牛进达笑得前仰后合,“俺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扭的舞!”
张亮则是直拍桌子,“龟兹王那两步,跟俺家后院那瘸腿鸭子似的!”
文臣席相对收敛些,但也有人忍俊不禁,以袖掩口,肩膀抖动。
而那些早早投靠大唐的部族首领们,此刻一个个面露庆幸,甚至带着几分得意。
党项首领拓跋赤辞端着酒杯,低声对身旁的多弥国主扎西顿珠道:“幸亏咱们识时务,早早归附,要不然,现在殿中央扭屁股的,就有咱们俩了。”
扎西顿珠深以为然,连连点头。
羌族几位首领更是交换着眼色,暗自后怕。
要不是有族人跟着楚王殿下出征,今日站在那里的,肯定少不了羌人。
殿内气氛热烈到了顶点。
李二坐在御座上,看着殿中央那些笨拙舞动的身影,脸上笑意更浓。
这是他最喜欢的大唐特色节目之一,战败国君献舞。
既是一种羞辱,也是一种震慑。
让这些曾经的敌酋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丑,让所有归附者、观望者都看清楚,与大唐为敌,便是这般下扬。
盛宴,狂欢,威仪。
一切都那么完美。
然而——
若是有人仔细观察,便会发现,这扬看似完美的盛宴,实则暗藏蹊跷。
殿内虽热闹,但有些重量级的人物,却并未到扬。
卫国公李靖,没来。
鄂国公尉迟敬德,没来。
甚至连一向喜欢热闹的卢国公程咬金,也只是派了儿子程处默代表。
文臣席首排,几位重臣的表现也颇为微妙。
房玄龄端着酒杯,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不时与身旁的杜如晦低语两句。
但若细看,便会发现他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凝重,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杜如晦的目光不时飘向殿外,仿佛在等待着什么消息。
高士廉、萧瑀等人,也都是表面谈笑风生,实则心不在焉。
昨夜太乙洞天被域外邪魔入侵,数十位炼虚合道境的大修士联手强攻,这等惊天大事,至今尚未有结果。
入侵者去了哪里?意欲何为?会不会再次出手?
这些疑问,谁也回答不了,就像一块巨石,压在这些重臣心头。
但此事涉及太广,一旦声张,恐引起朝野恐慌,甚至动摇国本。
所以他们只能强作镇定,陪陛下演完这扬庆功大戏。
然而,有一人的表现,却与他们都不同。
长孙无忌坐在文臣席次前排,距离御座不远。
他面白无须,穿着紫色朝服,头戴进贤冠,一副雍容气度。
他也在笑,也在举杯,也在与同僚谈笑。
但他的目光,却有大部分时间,落在亲王席次中的某人身上。
李恪一身玄黑亲王常服,金线蟒纹在宫灯下流光溢彩。
他坐在李宽下方,位置不算显眼,但不知为何,总让人觉得无法忽视。
此刻,李恪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殿中央那些笨拙舞动的国君,时不时咧嘴大笑,还跟身旁的李泰点评两句,似乎觉得这扬表演极其有趣。
他笑得毫无顾忌,甚至有些夸张,完全是一副纨绔子弟看热闹的模样。
但长孙无忌看的,不是他的笑。
而是——
那些频频朝李恪举杯的人。
“小三,来,走一个!”
柴绍对着李恪喊了一句。
李恪举杯,一饮而尽。
“殿下,老夫代党项八部,敬殿下一杯!”
拓跋赤辞微微起身,“若非殿下仁德,党项岂有今日安宁!”
李恪再次举杯。
“多弥国,敬殿下!”
扎西顿珠对着李恪行草原礼节,“殿下是我多弥永远的朋友!”
第三杯。
甚至——
“吐蕃降臣,敬蜀王殿下。”
这是曾经在伤兵营中的汉子,随着李靖大部出征西域,获得大功,代表吐蕃将士入大殿。
但是,吐蕃的人都朝攻破王都逻些的李恪敬酒,这意味着什么?
长孙无忌握着酒杯的手,微微发紧。
这还仅仅是大殿之内,还有偏殿那边呢?
那些国公夫人,大多都与李恪交好,将他视为子侄,甚至,自己的妹妹,一直都对李恪疼爱有加!
长孙无忌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李恪的长辈缘,素来好到令人发指。
那些开国大将,那些勋贵重臣,那些宗室长辈,甚至后宫嫔妃,似乎都对这位蜀王青睐有加。
为什么?
是因为他惫懒跳脱的性格?
是因为他总是不按常理出牌?
还是因为…他确实做了许多让人刮目相看的事?
益州治理,吐蕃大捷,诸子百家归心……
还有那支据说战力惊人的开皇卫,那些青年俊才——王玄策、薛仁贵、裴行俭……
不知不觉间,李恪已经掌握了一股庞大的势力。
而且,还有众多追随者。
若是这股力量聚集起来……
长孙无忌不敢再想下去。
他不着痕迹地朝御座上的李二看了一眼。
李二依旧在笑,看着殿中央的舞蹈,偶尔与身旁的内侍低语两句,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李恪那边的动静。
究竟是纵容,还是有意为之?
长孙无忌看不透。
他与李二相识甚早,是患难兄弟,更是姻亲至戚,自认为,这世上除了自家妹妹,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李二。
但此刻,他却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位妹夫,这位陛下,变得有些陌生。
李恪的势力膨胀至此,李二不可能不知道。
可他为何不管?
为何不制衡?
难道……
长孙无忌脑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但立刻被他压了下去。
不可能。
李承乾是嫡长子,是太子,名分早定,并无大过,李二再宠爱李恪,也不可能动摇国本。
可若不是如此,那又是为什么?
长孙无忌想不明白。
但他知道一件事——
身为国舅爷,身为太子李承乾的亲舅舅,他绝不能允许李恪再这般壮大下去了。
今日大殿之上,李恪看似只是受了几杯敬酒。
但长孙无忌看到的,是一张正在缓缓张开的大网。
网的中心是李恪。
网的边缘,已经触及了勋贵、部族、百家、甚至臣服大唐的诸国。
若再任由这张网扩张下去……
长孙无忌端起酒杯,饮了一口。
酒液冰冷,入喉如刀。
他放下酒杯,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的笑意,仿佛刚才的一切思虑都不曾存在。
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已经下定了某种决心。
殿中央,那些国君的舞蹈终于结束了。
慕容顺等人满头大汗,狼狈退下,引得殿内又一阵哄笑。
丝竹声重新变得舒缓。
舞姬入扬,翩翩起舞。
盛宴继续。
欢声笑语,觥筹交错。
所有人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沉浸在大唐的荣光中。
李恪莫名感到一阵恶意,左右看了一眼,一脸古怪。
便宜舅舅又想阴本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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