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凭空出现

  晚宴即将开始，各宫各殿的侍女内侍穿梭往来，捧着菜肴酒水，步履匆匆却又井然有序。

  丝竹之声隐约从远处传来，为这宫廷之夜添了几分喜庆。

  李恪站在一处偏殿的回廊下，背着手，望着廊檐下悬挂的宫灯出神。

  橘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让那张平日里总是惫懒带笑的面容，此刻显得格外深沉。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李恪没有回头。

  “殿下。”

  小高那一贯平静的声音响起。

  李恪缓缓转身。

  小高站在三步外，微微躬身，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这么快就查清楚了？看来小舅舅早就收到了消息，只是本殿下大婚，故意压下来了。”

  小高上前半步，低声道：“第一件事，昆仑。”

  “昆仑确实发生了大事，松赞干布从逻些逃走后，便是到了昆仑，后来，率领吐蕃最后的精锐进入死亡谷，至今未出。”

  “意料之中。”

  李恪颔首，双股叉异动，再加上卫国公的话，他早就已经猜到了。

  松赞干布作为一代雄主，能算计死一尊神灵，肯定不会那么轻易认输，而且，昆仑那边，本就是他的后手。

  冥王哈迪斯破开封印与他脱不了干系！

  “段志感大将军早早便率领三千玄甲军在昆仑驻守，不过却没有和松赞干布的大军交手，反倒是和一尊神秘存在爆发了激战，诸多山谷被夷为平地，玄甲军损失惨重。”

  小高继续道。

  李恪神色一凝。

  所谓的神秘存在，自然便是哈迪斯，但那可是玄甲军，昔日在峨眉深处，三千玄甲军进入神话姿态，屠杀心脏邪物如狗，却无法抗衡只是神魂状态的哈迪斯......

  “后来，夔国公刘宏基亲率三千玄甲军赶至，那尊神秘存在见援军到来，便消失不见。夔国公在昆仑搜寻无果，救治伤员后，便率军返回长安。”

  李恪的脸色彻底阴沉起来。

  刘宏基......

  夔国公，开国名将，玄武门之变时便是李二的心腹，后来执掌部分玄甲军，地位尊崇。

  但李恪此刻想的，不是刘宏基的功勋。

  他想到了卡戎。

  祂那手操控生灵的诡异手段！

  吐蕃文武大臣，乃至是大军，都曾被祂操控！

  作为冥界的摆渡人，便有这种手段，那冥界的王，哈迪斯呢？

  他岂会没有！

  所以，段二叔在昆仑时便已被控制，那么，夔国公会不会...甚至还有玄甲军...是不是...也被哈迪斯操控了？

  李恪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涉及到一位国公，涉及到大唐最锋利的尖刀玄甲军，没有十足把握，绝不能轻举妄动。

  否则，一旦判断错误，不仅会寒了功臣之心，更可能引发军中动荡。

  “第二件事。”

  小高见李恪沉默，继续汇报，“段志感大将军自昨夜于太乙洞天消失后，便再无踪迹，盒伙人商行动用了所有暗线，甚至启用了几个埋在五姓七望内部的钉子，都没有查到任何线索。”

  李恪看向小高，眉头皱了皱，“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了？还有那些炼虚合道境的大修士，他们的根脚也查不到？”

  小高摇头道：“高小公爷暂时也没有收到任何的情报，不过，段家今日已被彻底控制起来。”

  李恪挑眉，“我老爹会下这种旨意？”

  “并非陛下圣旨。”

  小高沉声道：“是段志玄大将军亲自请金吾卫监守樊国公府，他自己则卸甲去冠，盘坐于院中，一日不曾外出，不曾饮食。”

  李恪叹息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段志玄，段志感的亲兄长，左骁卫大将军，同样是开国名将。

  他这么做...是在表态。

  段家深受皇恩，兄弟二人皆是李二的心腹，如今弟弟涉嫌叛变，无论真相如何，段家都必须给出一个态度。

  主动请监，自囚于府，这是在向李二表明：段家无愧于心，愿意接受一切审查。

  同时，也是在向朝野放出话来，段家不会包庇，更不会逃避。

  至于那些虎视眈眈的世家，段志玄并未名说的态度就强硬多了，段家，依旧忠诚！

  若是段志玄不这么做，那些早就看段家不顺眼的世家，恐怕会趁机发力，弹劾段家勾结外敌，图谋不轨。

  届时，即便李二想保，也未必保得住。

  “段大叔...飞来横祸...用心良苦啊。”

  李恪倒也不意外，段家能出两位大能人，在大唐屹立不倒，靠的可不单单是战功，要是没点政治觉悟与手段，早就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毕竟，树大招风。

  “第三件事。”

  小高说到此处，向来面不改色的他，眼中竟流露出一丝匪夷所思，“那个叫称心的小内侍。”

  李恪眼神一凝，“查到什么了？”

  “此人...是汉王李元昌的人。”

  李恪嘴角泛起一丝笑意，不过却看得人毛骨悚然。

  果然是他。

  李元景、李元昌两兄弟，向来是秤不离铊，有七皇叔，那六皇叔会置身事外，什么都不知道？

  他眼中寒光闪烁。

  李元昌曾参与李承乾谋反案，虽然最终被定性为从犯，但能在太子身边埋下棋子，搅动风云，岂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所以，李恪很早的时候就没少针对他们，甚至连其他皇叔，他也动了不少的心思。

  李承乾是他认可的大哥，他想要以后有好日子，就要李承乾安安稳稳地登上皇位。

  防了这么久，以为他们也该消停了，没想到就会在这种时候跳出来！

  “不过...”

  小高继续道，神色有些古怪，“所有的线索，到汉王那里便断了。”

  “什么意思？”

  “高小公爷说，称心此人，仿佛是凭空出现。”

  小高有些费解道：“我们查了称心的籍贯、来历、入宫记录，一切看似正常，但细细推敲，却处处透着诡异。他的父母早在三年前便病故，邻里对他没什么印象。他入宫的手续齐全，但经手的内侍太监，不是调离就是意外身亡。甚至他入宫前的住所，也在一扬火灾中化为灰烬。”

  李恪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么干净？

  干净得...像有人刻意抹去了一切痕迹，又或是，有人编织了这一切而将所有的线索斩断。

  “还有一点，高小公爷在查称心时，无意中发现另一件事。”

  “说吧，本殿下倒要看看，还有什么稀奇古怪的戏码。”

  “太子殿下游历江湖时曾遇到过一家三口，在泰山之巅上，遇见异兽厮杀，最终全被惨死，太子殿下还因此问责泰山深处。而那一家人...也仿佛是凭空出现，他们的来历、籍贯，同样查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李恪的眼中，寒意越来越盛。

  一次也就罢了。

  还来第二次。

  这其中要是没有什么猫腻，李恪能把程处默的头砍下来当球踢！

  “小舅舅有没有说七皇叔或者六皇叔最近有什么奇怪的举动，或是接触了什么人？”

  李恪问道，声音有些冰冷。

  小高回道：“汉王最近与世家接触有些多，尤其是博陵崔氏、荥阳郑氏，多次出入汉王府。此外，他还频繁拜访一些致仕的老臣，多是当年隐太子一系的旧人。”

  “又是世家...五姓七望当真是贼心不死！”

  李恪冷笑。

  显然，世家在针对大哥李承乾布局。

  通过汉王这个棋子，在李承乾身边安插人手，或是制造意外，或是潜移默化地影响太子，甚至为将来的某一天埋下伏笔！

  这绝非无可能，至少在曾经出现的历史中，李承乾最终走上谋反之路，固然有他自身性格的原因，但身边人的影响，绝对不容小觑。

  而自家那七皇叔，大概还在做什么春秋大梦，迟早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至于那称心......

  李恪打了一个寒颤，这是一位关键人物，若是处理不好，恐怕依旧会影响到李承乾。

  但他为何会提前出现？他又是什么来历，属于谁的手笔？

  “殿下。”

  小高见李恪陷入沉思，轻声道：“晚宴快开始了。”

  李恪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将脑中纷乱的思绪压下。

  他看向小高，沉声道：“你立刻出宫，再去见小舅舅，让他查三件事。”

  “第一，动用一切力量，查清楚夔国公和玄甲军回长安后的动向，尤其是他们接触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记住，要隐秘，绝不能打草惊蛇。”

  “第二，继续查那称心，还有那一家三口，本殿下还不信了，这世上真有凭空出现的人，查仔细些，不用着急，本殿下倒要瞧瞧，是咱们疏忽了，还是真有人从石头缝里蹦出来。”

  “第三...”

  李恪眼中闪过一丝厌烦，“盯紧七皇叔与六皇叔，他们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看在老爷子的份上，能捞一把就捞一把吧！

  “喏！”

  李恪站在原地，望着灯火通明的宫殿，良久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