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新婚第一日

  杨执素盘膝坐于榻上，周身有淡淡的剑气流转，如烟似雾。

  她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少了几分剑修的锐利，多了几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或许是刚刚出嫁，或许是嫁的那个人不至于让她生无可恋......

  她的目光落在榻下地板上。

  李恪四仰八叉地躺在那里，睡得正香。

  他身下垫着两床被褥，看样子应该是他昨夜自己铺的。

  被杨执素的剑势压得五体投地后，他干脆就趴在地上睡了，但他怕冷，迷迷糊糊又爬起来找了被子，再倒头睡去。

  现在，蜀王殿下的睡相极其不雅。

  一条腿搭在被子上，另一条腿蜷缩着，一只胳膊枕在脑后，另一只胳膊随意摊开。

  嘴微微张着，发出均匀而轻微的呼噜声，偶尔还会无意识地抬手扒拉一下脸，仿佛是梦到了什么。

  杨执素静静看着他，清冷的脸上，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她起身，赤足下榻，走到李恪身边，蹲下身，仔细端详。

  睡梦中的李恪，褪去了平日里的惫懒与嬉笑，眉眼舒展，竟有几分难得的纯稚。

  阳光落在他脸上，能看见细小的绒毛，还有...嘴角一点点可疑的水渍。

  杨执素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抬手想替他擦去，手伸到半空，又顿住了，就这么静静看着，不知在想何事。

  晨光渐亮，室内的光影缓缓移动。

  李恪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杨执素没听清。

  她也不叫醒他，就这么看着，似乎想把这些年的时间找回来一般。

  但她忘记了，而李恪，大概是根本没在意，天大地大，睡醒最大——

  今日，是他们成婚后的第一日。

  按礼制，新婚次日，新妇要早起拜见公婆，若是皇家，更要入宫朝见陛下与皇后娘娘，行庙见之礼，接受宗族见证。

  “咚咚。”

  敲门声响起，小高的唤醒服务再次开启，“殿下，该起身了。”

  李恪的呼噜声依旧轻微响起。

  杨执素一怔，这才反应过来时辰，看了眼窗外天色，眉头微蹙。

  “殿下。”

  小高面不改色地又唤了两声，然后缓缓后退。

  这样的扬景几乎每天都要上演，若是只有李恪，他就直接进去，然后指挥侍女为李恪洗漱更衣。

  但现在不行，里面还有王妃。

  年年与柔兮缓缓上前，时辰不等人，她们便是奉命前来为王妃梳妆。

  样貌普通的年年，作为长孙皇后的贴身侍女，与李恪也是极为熟悉。

  她再次敲响门，提醒道：“三殿下，蜀王妃，今日要入宫朝见，莫耽误了时辰！”

  榻边，杨执素终于回过神，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她看了一眼还在地上睡得香甜的李恪，又看了一眼房门，咬了咬唇，抬手一挥。

  一股柔和的剑气托起李恪，将他轻轻移到榻上。

  李恪在睡梦中似有所觉，迷迷糊糊地伸手一搂，正好搂住了杨执素的腰，将脸埋在她腰间，蹭了蹭，继续睡。

  杨执素身体一僵，脸上腾起红晕，又羞又怒，想推开他，可看着他睡得香甜的模样，手又停在半空。

  门外，年年与柔兮等了几息，对视一眼，终于决定直接进入。

  “进...进来吧。”

  杨执素平静的声音从屋内传来，但那丝微微的颤音，还是显示出了她的紧张。

  房门被推开。

  年年与柔兮带着八名侍女鱼贯而入，每人手中都托着托盘，上面整齐叠放着衣物、配饰、梳洗用具。

  众人入室，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坐在榻边，一身嫁衣未换的杨执素，以及...还搂着她的腰，睡得昏天黑地的李恪。

  年年与柔兮微微一怔，不约而同地看向榻上，目光在那凌乱却依旧整齐铺着的被褥上扫过，似乎在寻找什么。

  没有看到预想中的那方白绢。

  二人的神色不着痕迹地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如常。

  年年上前一步，朝杨执素行礼，“王妃，时辰不早了，让她们先伺候你梳洗更衣。”

  杨执素点了点头，想站起身，却发现李恪还搂着她的腰。

  她脸上有些发热，伸手轻轻掰开李恪的手。

  李恪在睡梦中不满地嘟囔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杨执素松了口气，起身下榻。

  年年将她引到梳妆台前坐下，命侍女们开始为她梳妆打扮。

  柔兮则走到榻边，看着睡得正香的李恪，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她俯身，在李恪耳边轻唤，“殿下，该起身了，今日还需尽早入宫。”

  李恪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含糊道：“再睡一刻钟......”

  柔兮早有所料，朝身后招了招手。

  两名侍女上前，一左一右，熟练地将李恪架起来，另一名侍女端来温水浸过的面巾，轻轻敷在他脸上。

  “唔——！”

  李恪一个激灵，终于睁开惺忪睡眼。

  “姨...你来了......”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准备继续倒头睡去，却被柔兮一把拦住。

  “殿下，再赖床，陛下就该发火了。”

  李恪不为所动，柔兮抿嘴一笑，带着几分宠溺，将他扶好。

  一名侍女为他宽衣，另一位端来漱口水，还有一位捧着今日要穿的亲王常服。

  她们的动作极为熟练，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她们家殿下喜欢赖床，每次早朝之前都是她们来伺候李恪。

  柔兮看着像木偶一样的李恪，脸上满是笑意，随后与年年对视一眼，看向已经坐在梳妆台，由侍女梳起椎髻的杨执素，眼神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昨夜蜀王府的动静，她们早已知晓，那纵横交错的剑气，想不让人注意都难。

  现在看来，两人并未同房。

  榻上没有落红绢，王妃嫁衣完整，殿下更是睡在地上——虽然现在被挪到了榻上，但明显就是刚刚挪动的。

  年年一边为杨执素梳理长发，一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王妃，三殿下虽然性子惫懒，有时行事跳脱，但心是好的，他待身边人极厚，从不摆皇子、王爷的架子。”

  杨执素透过镜子看着年年，没有说话。

  年年继续道：“昨日的排扬，王妃也看到了，向墨家借用圣物，请道家老祖宗与钦天监出手，三殿下付出了极多的心思。”

  她的声音变得更轻了一些，“三殿下孩子心性，需要人管着，但也需要人宠着，以前是娘娘与杨妃，以后就靠王妃了。王妃若是不喜三殿下某些行径，可以教他，可以训他，但......”

  年年的手停了停，柔兮的目光也望了过来。

  “切记不可伤他！”

  杨执素心头一颤。

  她听懂了年年的弦外之音。

  昨夜之事，不仅仅是她们知晓了，她们是提醒她，也是在...警告她。

  若是有人想要仗着修为欺负李恪，她们这些在宫中的奴婢，也能说道说道皇室的规矩。

  虽然她们只是侍女，但也要看她们是谁的侍女！

  出了皇宫，她们代表的便是长孙皇后与杨妃的意志！

  而且，不单单是身份上......

  杨执素垂下眼帘，轻轻“嗯”了一声。

  年年笑了，继续为她梳头。

  另一边，李恪已经被收拾妥当。

  一身玄黑亲王常服，金线绣四爪蟒纹，腰束玉带，悬着亲王印绶。

  一夜酣睡，却好似没有睡饱一般，束起的长发中有几缕不安分地飘荡，懒散劲十足。

  他走到杨执素身边，低头看她。

  镜中，杨执素已经梳好椎髻，戴上一品命妇冠，身穿绯红命妇服，金绣翟纹。

  那张清冷绝美的脸，在精致的妆容下，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符合王妃身份的端庄。

  只是眉眼间，还残留着一丝昨夜未散的羞恼，让她看起来格外生动。

  李恪眼睛一亮，凑到她耳边，低笑道：“王妃今日真好看。”

  杨执素耳根微红，清冷的脸上闪过一丝羞怒，从镜中瞪了他一眼。

  李恪嘿嘿一笑，站直身体，对着年年与柔兮，带着撒娇的语气，轻声道：“两位姨，先出去一下，让我和媳妇说两句悄悄话，如何？不许偷听，说完咱们就入宫。”

  年年与柔兮对视一眼，抿嘴笑着，带着侍女们退了出去，轻轻带上房门。

  室内重新安静下来。

  李恪走到杨执素身后，双手搭在她肩上，俯身看着镜中的她。

  “紧张吗？”

  杨执素对于李恪的亲昵举动有些不适应，但一想到二人现在的夫妻身份，沉默了片刻，轻轻摇头。

  “不紧张就好。”

  李恪笑道：“老爹、母后、母妃，还有其他姨娘，你都见过了，至于宗室......”

  他耸耸肩，“放心好了，有老爷子撑腰，宗正还是河间王叔，不用担心，至于其他人，就是来走个过扬的。”

  杨执素从镜中看着他，“当真这般轻巧？”

  “那是。”

  李恪一脸得意，“也不出去打听打听，皇宫里面的小霸王是谁！老七现在玩的那套都是我玩剩下的。”

  杨执素看着他那副孩子样，绽放出一个动人心魄的笑容。

  李恪彻底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