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定情信物

  话音未落，襄城平静的目光便落在李承乾的身上，让他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

  “你的太子妃若是如此，我也是这般话。”

  李承乾心头一紧，得，真的生气了。

  他温和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识趣地不再说话，默默退后半步。

  平日最好说话的人，一旦认真起来，连李二都犯怵。

  枝头上，杨执素的剑指微微颤抖。

  走？

  还是留？

  若是半个时辰之前，她或许会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这桩婚事不是她想要的，什么蜀王妃，她也不曾在意过，要不是被封禁了修为，她都有可能逃跑。

  可是现在...

  李恪。

  李小三。

  六年前，那个把她气得半死又救了她的小混蛋。

  今日，七彩花桥横空，乘龙驾凤，风格迎亲她的蜀王。

  方才，被她追着打，却始终没有还手，直视躲闪招架的...夫君。

  杨执素心中乱成一团。

  李恪以逍遥步腾空，落在枝头，一把抓住杨执素的手腕。

  “走了！”

  不由分说，李恪便将她拉着往小院走。

  杨执素下意识想挣脱，可手腕被他握得紧紧的，李恪的掌心温热，力道不大，却异常坚定。

  “你......”

  “别你你我我了！”

  李恪头也不回，“再不走，真要把事情闹大？你想全天下都看我们的笑话？”

  杨执素一怔。

  李恪继续道：“我不管你是杨执素还是剑阁疯女人，反正拜了堂就是把子...夫妻！有什么话，关起门来说！在外面打打杀杀像什么样子！”

  他说话又快又急，脚下步子不停，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杨执素拉进了那座破碎的新房小院。

  襄城静静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脸上依旧平静无波。

  许久，她才转身，看向廊下那群噤若寒蝉的家伙。

  “你们也该回去了。”

  她恢复往常的温婉，“让他们好好说说话。”

  没人敢有异议。

  李承乾率先响应，其他人连忙跟上，一个个溜得比兔子还快。

  片刻后，后院只剩下襄城一人。

  她仰头看了看月色，又看了看那座安静下来的小院，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新房内，红烛已经熄了大半，只剩两根还在顽强燃烧，将室内映得昏黄。

  破碎的窗户漏进夜风，吹得床幔轻摇。

  李恪拉着杨执素进了屋，反手关上房门，将有些失魂落魄的杨执素拉到榻边，按着她坐下，自己则蹲在她面前，仰头看着她。

  杨执素垂着眼，不看他的眼睛。

  李恪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出声，戏谑道：“被吓到了？”

  杨执素抬眼，冷冷瞪他。

  这一次，李恪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那层常年笼罩的冰寒之下，似乎有什么在松动、翻涌，有恼怒，有羞愤，有茫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李恪被这一眼看得有些心跳加快。

  他干咳一声，收起嬉皮笑脸，正色道：“我真不知道二狗会翻出那东西来。”

  杨执素脸色一红，别过脸。

  “我不是故意想让你难堪。”

  李恪诚恳道：“而且，我发誓，我真不知道我要娶的人是你！”

  他顿了一下，“嗯...不过早知道的话，我应该还是会娶你。”

  杨执素猛地转回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李恪连忙举手投降，“别别别！要是皇姐看到，她真会动手了，先听我把话说完！”

  他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仰头看着杨执素，神色认真：

  “不管你信不信，我现在说的话没有一句在骗你！”

  “我不知道弘农杨氏的嫡女就是你，如果知道，我会犹豫，会头疼，甚至会想办法推掉这门婚事——你当年追着我砍的样子实在让我心有余悸。”

  杨执素抿紧嘴唇。

  “但是！”

  李恪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如果我推不掉，或者见到了你...我还是会娶你，想娶你。”

  杨执素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脸上发热，咬牙道：“登徒子！”

  李恪摸摸鼻子，“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就是一介凡夫俗子，你那么好看，我当然会心动。”

  他说得理直气壮，反而让杨执素不知该如何反驳。

  烛光下，她一身嫁衣如火，凤冠微斜，几缕青丝垂落颊边，那张常年冰封的容颜，因羞恼而染上绯红，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绝色。

  李恪看得有些呆了，喃喃道：“其实...要不是你总对我喊打喊杀的，当年在剑阁，我说不定就......”

  “就什么？”

  杨执素冷声问道。

  “就...就跑去跟你套近乎了。”

  杨执素一怔。

  李恪叹了口气，“你不知道吧？当年在剑阁，除了姜老，我就对你印象最深。”

  “为什么？”

  杨执素下意识问道。

  “这还用问？”

  李恪一脸幽怨，“本殿下生平第一次被追杀的那么惨，差一点就要成为你的剑下亡魂......”

  说着，李恪自顾自地笑了起来，怎么感觉自己有受虐癖一样。

  杨执素看他这副傻乎乎的模样，又想起当年的事，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又迅速压下去。

  “既然怕被我杀了，为什么还要救我，自己掉入虚空裂缝？”

  因为可以抄近路......

  “你就在我眼前，我怎么可能让你死！要死也是我先死！”

  李恪一脸淡然，仿佛只是在阐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杨执素沉默。

  她想起了那个瞬间。

  在她即将被吸入虚空裂缝的时候，眼前这个可恶的小混蛋救了她，而自己却笑着坠入其中。

  那一刻，她以为他死了。

  心口某个地方，忽然空了一块。

  “喂？”

  李恪见她发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杨执素回过神，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忽然问道：“你那句话...是真的吗？”

  “哪句？”

  “你想娶我。”

  李恪一愣。

  他看着杨执素的眼睛，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映着烛光，也映着他的倒影。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当然是真的。”

  李恪笑容满面，“你这不是已经是我的蜀王妃了？”

  杨执素的脸又红了，这次红得厉害。

  她低下头，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握在手心，犹豫了一下，递到李恪面前。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令牌，非金非木，触手温凉，令牌的后面刻着“李小三”三个字。

  李恪瞬间眼前一亮。

  这玩意儿，不正是他在剑阁的身份令牌？

  当初还以为搞丢了了！

  他抬头看杨执素，又低头看令牌，再抬头看杨执素，嘴角越咧越大，最后忍不住“嘎嘎”怪笑起来。

  “定情信物！”

  他举着令牌，哈哈大笑，“王妃，你一直贴身留着的？原来早就对我芳心暗许了？”

  杨执素又羞又怒，“胡说什么！哪有什么信物？”

  “嘿嘿...！我拿了你的贴身小衣，你拿了我的身份令牌......”

  李恪挤眉弄眼。

  杨执素气急，伸手要抢回令牌。

  李恪眼疾手快，把令牌往怀里一塞，拍拍胸口，“这是我的！”

  “还我！”

  “不给！”

  两人一个抢一个躲，在榻边闹成一团。

  忽然，杨执素脚下一绊，整个人向前扑去。

  李恪下意识张开手臂——

  “砰！”

  两人一起摔倒在地。

  李恪垫在下面，杨执素趴在他身上，两人脸对着脸，鼻尖几乎碰在一起。

  烛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织在一起。

  李恪能闻到杨执素身上淡淡的清香，混合着胭脂的味道。

  她能感受到李恪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

  四目相对。

  李恪的眼睛很亮，像是盛满了星光，反观杨执素，则是只剩下了慌乱和无措。

  一位炼虚合道境的大修士，一位炼神还虚境的修士，竟是保持着这样的姿势，迟迟未动。

  气氛变得越来越暧昧，莫名的情愫在二人心头不断滋生。

  “你...！”

  杨执素开口，声音有些哑。

  “我...！”

  李恪也开口，喉结滚动。

  然后，两人同时笑了。

  “真没想到，竟然会到今天这一步！”

  李恪望着近在咫尺的妻子，郑重道：“重新介绍一下，李恪，当今陛下第三子，故而经常被叫小三，所以，李小三确确实实也是我的名字。”

  杨执素别过头，有些不敢看他。

  她就是杨执素，剑阁弟子，弘农杨氏家主嫡长女，这些他都知道。

  “其实...”

  李恪有些煽情道：“当年在剑阁，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觉得...这姑娘真好看......”

  杨执素神色一僵。

  “那身姿，那气质......”

  李恪的话戛然而止，他也意识到了自己这番话的问题！

  “李！小！三！”

  杨执素撑起身子，眼中杀气重新凝聚，“你想说什么？”

  李恪脸色大变，“不是，你听我狡辩...解释啊！要怪都怪九师兄！”

  裴九师兄？

  杨执素的目光危险无比，“又与九师兄有何关系？”

  还不等李恪开口，一股磅礴的剑势，如同山岳般落下。

  李恪五体投地，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