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称心

  李二与长孙皇后端坐于主位之上，两侧是一位位笑容满面的嫔妃，如韦妃、阴妃、燕妃等。

  李恪打小那一声声姨娘可不是白叫的，她们对李恪极好，视若己出，自然要好好看一看新媳妇。

  杨妃更靠近长孙皇后一些，时不时朝殿外张望，算算时辰，应该也要到了。

  只是一想到自家好大儿那惫懒的性子，她又不由地有些着急。

  殿内一侧，襄城、长乐、城阳等公主站着，李承乾、李泰、李宽等皇子也在。

  众人低声说笑，气氛融洽。

  另一处偏殿，河间郡王李孝恭、江夏郡王李道宗等一众宗亲长辈都在候着。

  按照规矩，等李二与长孙皇后他们见过新人，行过庙见之礼，他们才会出面。

  接受新妇拜见，这是宗族承认新妇身份的重要环节，即便是看李恪不怎么顺眼的李元景、李元昌也在耐心等着。

  “蜀王殿下到——蜀王妃到——！”

  内侍高亢的唱名声响起。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殿门。

  李恪与杨执素并肩而入。

  李恪一身亲王常服，英挺俊朗，虽然眉眼间还带着些许惫懒，但行走间步伐稳健，气度俨然。

  杨执素则是一品命妇服，华美端庄，那张清冷绝美的脸略施粉黛，更显倾城之色。

  两人行至殿中，朝李二与长孙皇后恭敬行礼。

  “儿臣拜见父皇、母后。”

  “臣媳拜见父皇、母后。”

  李二看着殿下一双璧人，眼中露出满意之色。

  不过，听到李恪那称呼，嘴角还是忍不住抽了一下，“行了，都是一家人。”

  长孙皇后笑意盈盈，目光在杨执素身上停留许久，越看越喜欢。

  “李恪，如今你也成家了，该长大了。”

  李二淡淡道：“往后行事，需稳重些，莫要再如从前那般跳脱。”

  “儿臣谨记。”

  李恪再次躬身，挤眉弄眼，大概是左耳进右耳出了。

  李二额角的青筋跳动了一下，看向杨执素，倒是温和了些许，“李恪性子惫懒，你要多管着些，若是他敢欺负你，来告诉朕，朕自会让他好好松松筋骨。”

  杨执素恭敬道：“谢父皇。”

  长孙皇后笑着招手，“执素，过来让本宫瞧瞧。”

  杨执素缓步上前。

  长孙皇后拉着她的手，仔细端详，连连点头，“好孩子，三儿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

  杨妃也起身过来，拉着杨执素的另一只手，“往后你们夫妻要和睦，若是恪儿犯浑，尽管入宫，姐姐与我，自会为你撑腰。”

  杨执素哪里经历过这种扬面，有些无措，只能不停地点头。

  韦妃、阴妃等人也围了上来，这个夸新媳妇标致，那个赞两人般配。

  杨执素被夸得脸上泛起红晕，那股清冷气质中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美艳不可方物。

  李恪被晾在一边，摸了摸鼻子，倒也乐得清闲。

  他看着被围在中间的杨执素，见她虽然依旧端着姿态，但眉眼间的局促与羞涩却是真的，不由笑了起来。

  这疯女人，也有今天。

  “三弟。”

  李承乾走到李恪身边，低声唤道。

  闻声，李恪朝李承乾望去，却见李承乾朝他递了个眼色。

  李恪会意，又看了一眼被娘娘们围着的杨执素，见她暂时脱不开身，便悄悄退后几步，与李承乾、李泰、李宽几人一起，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殿。

  殿外廊下，阳光正好。

  李恪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一脸惫懒，“大哥，怎么了？神神秘秘的，有什么话非要出来说？”

  李泰抢先一步道：“三皇兄，昨夜出大事了。”

  李恪瞥了他一眼，懒洋洋道：“咋了？长安还有比我大婚更大的事？”

  这里是哪？

  长安！

  天子脚下，能出什么大事？

  有李二坐镇，又有一众文武重臣，真有什么魑魅魍魉兴风作浪，那不是三下五除二就被轻易镇压的事？

  大惊小怪做甚！

  “三弟，从益州送来的那枚心脏、侵扰杜相的那枚头骨...这些邪物你可还记得？”

  李承乾缓缓开口。

  李恪脸色一变。

  这些东西他当然记得，后来不是集中放到了某处？

  李承乾神色凝重，“昨夜，太乙洞天被域外邪魔入侵。”

  李恪瞳孔一缩，急忙问道：“情况怎么样了？”

  太乙洞天，几乎就是玄甲军的驻地，竟然会被入侵？

  “具体情况还不清楚。”

  李承乾继续道：“但据传回的消息，入侵者中有不少炼虚合道境的大修士，手段诡异，功法邪门，太乙洞天外的守卫几乎全军覆没，若非翼国公出现，亲自统帅玄甲军一战，恐怕......”

  他顿了顿，低沉道：“太乙洞天已被血洗。”

  李恪一惊。

  炼虚合道境的大修士都参与了，是浑水摸鱼，还是哪一方势力与域外邪魔勾结了？

  随即，他又想到了某种可能。

  “大哥，你的意思是...那些邪物被夺走了？”

  李承乾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确实如此，全被被夺走了。事情发生的太突然，谁也没想到，玄甲军副统领段志感竟会叛变。”

  “什么？”

  李恪惊呼一声。

  段志感，段二叔！

  那是跟着李二打天下的老将，玄武门之变时便追随左右，后来调入玄甲军，担任副统领，深得信任！

  他怎么可能叛变？

  “不可能！”

  李恪脱口而出道：“段二叔怎么可能叛变？大哥，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是不是有人栽赃？还是消息有误？又或者是段二叔被控制了？”

  李承乾摇摇头，“不知，事发时太乱，传回的消息有限，但段志感确实打开了部分禁制，放入了入侵者，事后，他也消失了。”

  李恪脑中飞速转动，将一件件事不断回想，太乙洞天、邪物、段志感叛变......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可能——

  “而且...”

  李承乾看向李恪，“此事恐怕与五姓七望也脱不了干系。”

  李恪心头一震。

  五姓七望......

  这些千年世家，盘根错节，底蕴深厚，他们若是与域外邪魔勾结，后果难以想象。

  “卫国公与几位大将军昨夜便已率部出动，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传来。”

  李恪沉默，直觉告诉他，极大可能是冥王哈迪斯的神魂来了！

  他看向殿内。

  透过敞开的殿门，能看到李二神态自然，长孙皇后还在拉着杨执素的手说话，杨妃在一旁笑着抹泪。

  殿内气氛温馨，其乐融融。

  谁能想到，昨夜发生了如此惊天大事？

  李恪喃喃道：“老爹，这得多大的心脏啊，发生这么大的事，你还能坐得住，还能在这儿笑呵呵地见新媳妇......”

  李承乾看了他一眼，温和一笑，没说话。

  但李恪懂那个笑容的意思。

  这就是帝王。

  天塌下来，也要稳坐如山。

  同时，那也是因为李恪成婚！

  就在这时——

  一道阴柔的声音，从廊柱后传来：

  “太子殿下，该喝补汤了。”

  一名小内侍端着托盘走来，盘中放着一只白玉碗，碗中汤色清亮，热气袅袅。

  那内侍不过十三四岁年纪，长得异常俊美，面如傅粉，唇若涂朱，眉眼精致得不像真人。

  他走路时脚步轻盈，几乎无声，来到李承乾面前，躬身将托盘举过头顶。

  李承乾转身，看到来人，脸上露出温和笑意，“称心，先放着吧，孤稍后再喝。”

  称心抬头，眼中满是关切，“太子殿下，这汤要趁热喝才好，你近日劳神，太医嘱咐了，每日这个时辰必须喝。”

  他的声音轻柔婉转，竟是别有一番风味。

  李承乾无奈一笑，接过玉碗，一饮而尽。

  称心这才笑了，接过空碗，又掏出一方丝帕，踮起脚，似乎想要为李承乾擦拭嘴角。

  李承乾自然地接过丝帕，擦了擦嘴角后，还给诚心。

  李恪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睛渐渐瞪大。

  称心...

  称心？

  他死死盯着那个俊美得不似真人的小内侍，脑中嗡嗡作响。

  李承乾的男宠，那个让太子声名狼藉，最终成为废太子导火索之一的——

  称心！

  怎么会现在就出现了？

  而且不是太常寺的乐童，只是一名小内侍！

  李恪脸色有些发白，这个祸患必须解决掉！

  李承乾喝完汤，见李恪神色不对，问道：“三弟，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李恪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没...没什么...可能昨夜没睡好。”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正低头收拾托盘的小内侍。

  称心似乎察觉到了，抬头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微微躬身，转身退下。

  那背影纤细，步伐袅娜。

  李恪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殿内，欢声笑语依旧。

  殿外，阳光明媚。

  但李恪忽然觉得，长安的天，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看不见的阴云。

  李恪深吸一口气，眼角余光瞥向身旁温文儒雅的李承乾，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到底是什么时候，大哥你与这称心产生了交集？

  立政殿内。

  长孙皇后从怀中取出一枚金印，郑重地放入杨执素手中。

  “执素，从今日起，此物便交予你了。”

  杨执素双手接过，行礼道：“臣媳，领命。”

  金印入手，沉甸甸的。

  从这一刻起，她才是真正意义上的——

  蜀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