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天劫
作者:亦卿鸢
◎关键时刻被天姥姥针对体质还是无解◎
“你说你要去枯花湖寻枉然果?”
天君侧头看向妘不坠, 双眉微蹙。
妘不坠将那三界灵药集放回藏书阁中,见天君神色不对,心虚着拢了拢袖中鼓鼓囊囊乾坤袋:“那地方……怎么啦?”
天君神色缓下来:“也没事, 就是那里有些不便行走而已, 一般而言飞升至上神或者上仙才会考虑去那边闯闯, 巩固修为。也算是个磨砺自身好去处。不过那枉然果,已经很久很久无人寻得,连当初究竟谁人发现都无从得知了。”
她顿了顿:“在枯花湖还是毒棘岭时便已无人寻得,那株枉然果是否还存于世都存疑。”
妘不坠连连点头,仍是问了枯花湖所在。心下虽已不抱太大希望,只道就当去见识见识也好。
这一路倒是无甚波折, 与她前些日子采撷其它灵药似乎并无区别。
绕过几座葱茏高山,周遭草木便愈发稀疏了。再往前走,直至寸草不生之地, 便是一处断崖, 崖下水波浩淼, 远远与天相接,仿佛已是天地尽头。
妘不坠低头望去,细细感知湖水气息。
“好像也没什么特别之处。不过从前长在山上的东西,真能在这水底下活么?”
她嘟哝一句,默默念了避水诀,飞身向湖中扎去。
离那水面一丈时, 周遭水面似有所感, 忽剧烈震荡起来。妘不坠警惕停下, 却见身下渐渐显出一道漩涡, 尽头黑咕隆咚, 望之生畏。
妘不坠盯着那漩涡半晌, 戒备着靠近去。触碰湖水一刹,那湖水竟似活物一般沿她指尖迅速往上缠去,挟巨力一拽,不及她惊唤,霎时将她卷入湖底。
她吃了一惊,只觉全身被诡异力量裹紧,一丝灵力都使不出。
避水诀亦失了效,衣衫被湖水溅湿,寒气深深浸入骨髓——竟比那幽寒谷中更甚几分。妘不坠咬紧牙关,起初只是身不由己战栗不止,片刻后便觉麻木,仿佛神魂游离体外,与身躯再无关联一般。
周遭昏暗无比,只听得湖水急旋之声。而后那声音渐渐也远了,眼前却有微光缓缓亮起,勉强得以视物。
到湖底了?
漩涡开始向内合拢,那股诡异力量如退潮般迅速褪去。妘不坠见那湖水合来,连忙重新念了避水诀,才免去化身落汤鸡。
身躯寒气未散,仍动弹不得。她极力催动灵力将寒气驱出体外,直缓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堪堪恢复如常。
天界险境,果然非人间可比。
妘不坠心下想着,更是添了几分警觉。举目望去,却见湖底空荡荡一片,只无边沉寂。
不是磨砺自身好去处么?
妘不坠暗自奇怪,向前行去。
哗啦——
异响忽起,却辨不得来处。妘不坠目光一凛,召了明烛,御其护于身侧。
一道黑影,悄然临近。
明烛有应,嗖一声飞去,赤光顿时照彻此间。
妘不坠眉心一蹙,灵力萦于指尖,往虚空一点。明烛气息登时大盛,铮然一斩,那黑影却灵巧往一旁避过,明烛未及收住,没入淤泥之中。
“嗯?”
此一剑又快又狠,竟然落空。妘不坠骇然,匆忙要召回明烛,那黑影却已然袭至,向她劈头盖脸抽来。
一朵花?
嗡!
妘不坠头皮发麻,只觉眼前骤然一黑,五感俱失。
那一刹她真以为自己一生要结束在此地,悔恨未能将灵药带回。可是浑浑噩噩间,灵识竟又渐转清明,直蔓延遍周身,仿佛大梦尽休,悠悠醒转。
五感恢复,她愕然睁眼,却见自己好端端躺在枯花湖畔那断崖之上,衣衫亦洁净干燥,无半点水渍残留。
明烛静静躺在她身侧,灵气逼人。
“生面孔,你醒啦?”
一位绿衣黄裳的少年坐在崖边,扭头看着她。那双眸明亮深邃,宛如银河悬夜空。
妘不坠怔了怔:“是你救了我?”
那少年冁然而笑,并不回答,自站起身来,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径直走开了。
“喂!等等。”
妘不坠心下疑惑,也起身追去,转过一块枯岩,哪里还有那少年影子?
她皱皱眉,往自己手臂上掐了一把。
生疼。
“不是梦……那刚才是梦么?”
妘不坠又回到崖边,将心绪敛住,再度纵身跃下。
漩涡、寒气、湖底、黑影……一切都与方才别无二致。妘不坠多了心眼,自知那黑影灵活无比,便将明烛藏于袖中,换了玄晖护住周身。
哗啦一声异响,黑影迅速靠近来,朝她头顶准准抽落。
玄晖即刻挡去。那黑影泥鳅似的往刀锋边一溜,恰在那抹赤光劈至前一瞬逃脱。旋即翻身折转,再度朝妘不坠袭来。
玄晖自是不及再挡来。眼见着那黑影离妘不坠咫尺之遥,妘不坠眼中骤然寒光熠熠,一道赤光即刻正朝那黑影刺去。
呲——
明烛不偏不倚,正中花蕊。
那黑影迅速凋零,化作一团乌光散去。妘不坠松了口气,将明烛缩回袖中,继续向前行去。
头顶骤然一麻。
“什么!”
妘不坠大吃一惊,可已然来不及挽救局势。又是浑噩梦醒一般,她再度被送回断崖之上。
这回醒来却没见着那绿衣黄裳的少年。妘不坠暗自遗憾片刻,又不甘心地赴去枯花湖中。
经历几番寒气侵袭,这一回情况似乎好多了。只消片刻,便恢复如常。
熟练解决掉那道黑影,妘不坠戒备着细细搜寻一阵儿,确定那黑影确实再无复生可能,才安心继续前行。
前方,一道湖底断崖。
难怪起初所见空旷,原来都在这断崖下了。
只见横七竖八尽是虬结荆棘,足有四五人高,挂满尖刺,如长蛇一般蜿蜒蠕动,望去甚是可怖。
这里从前叫做毒棘岭,想来便是长满此物的山峦。如今高山作湖泊,这些毒棘顽强生存下来,重新适应环境,盘桓在这般苦寒之地,也着实惊人。
既然毒棘都都生存下来,枉然果会不会也……
也不知这毒棘毒性如何,三界灵药集中竟从未考虑将它入药。枉然果据记载为解毒驱毒之物,看来正是为克制这毒棘而生。
念及此处,妘不坠不由得感慨,天地规则着实极妙,总是不至于将一路断绝彻底。这大抵便是世人所言慈悲所在。
感知得有人靠近,那些毒棘顿时活跃起来,向妘不坠聚去。
妘不坠默默向上拔高数丈,毒棘却也纷纷随她向上伸去,仿佛观察猎物一般,在离她几寸处缓缓摇曳、试探。
不行,若再升高,便无法寻找枉然果了。
妘不坠心弦绷紧,硬着头皮穿梭于毒棘之中,目光扫过毒棘丛,仔细寻觅。
杀气忽起!
她早有防备,挥剑利落一斩,一条毒棘顿时被从中斩断。可是下一瞬其余毒棘纷纷攻至,仿佛万千触手,尽数向妘不坠捉来。
妘不坠轻喝一声,双手结印一抵,掌心赤光凝作符文,狠狠向下挥去。
毒棘一曳,符文顿时破碎,随即赤光迸溅,骤然将一片毒棘灼烧成灰。
不行,在这湖底,与五行之火有关的功法受限严重,威力大大折损,怕是撑不了太久。
此一击显然并未达到妘不坠预期。她当下反应过来,便干脆有意避开与五行相关功法,果然从容许多。
那毒棘并非等闲之物,被斩得多了,竟也摸到些妘不坠出招路数。加之妘不坠在此湖底打斗灵力气力消耗较寻常增数倍不止,久而久之难免状态下滑,那毒棘渐也能与她斗个有来有回。
这般行去二三里,也不知斩去多少毒棘,妘不坠渐觉吃力起来。
要不,先撤?歇一会儿回来继续也不迟。
妘不坠暗自想着,一边招架毒棘攻势,一边小心抽身而退。那毒棘仿佛看穿她心思,气息陡然大盛,疯狂截堵她后路,几乎将她围裹其中。
明烛在手心滚烫无比,斩那毒棘只如削泥一般,挥斩速度却也愈发慢下来了。
一条毒棘上锋利尖刺,忽从后肩斜斜迅疾划向咽喉。
妘不坠猛然惊觉,却已然来不及反应,只下意识往一侧闪身躲避,尖刺险险从喉前掠过,身躯却直直撞向另一条毒棘去。
她不由得大惊失色,急急要停下,自是全然乱了阵脚,露出许多破绽来。
周遭毒棘岂能错过良机,瞬息将她彻底包围起来,里里外外不知多少层,渐渐缠紧。
眼前漆黑一片,只明烛剑身上微弱赤光映照出近处光景。只见密密匝匝尖刺一点一点逼近,离她不过二三寸了。
妘不坠握紧明烛,汹涌灵力灌入剑身,赤光顿时大亮。可那尖刺已然离得太近,竟是不敢动弹。
管不了了,横竖是死,就搏她一搏!
她将心一横,自知不可再拖延,当即催动灵力抬手,欲开出一条路来。
那尖刺顿时划破衣袖,触至肌肤。只这一刹,熟悉麻木感忽灌遍全身,妘不坠只觉嗡然一声,灵识骤然恍惚,半点抵抗不得。
不要……
夕晖洒下,崖上人轻轻一颤。
迷糊睁开眼,妘不坠盯着头顶天穹缓了一会儿,坐起身来。
微风从衣袖上划破之处钻入,凉丝丝一缕拂过手臂。
“还活着。”
她垂眸看了看衣袖那划破之处,仔细回想一番,渐渐完全回过神来。
所谓磨砺自身好去处,竟然是如此?
妘不坠顿时斗志高涨。除了下去时那寒气确实需要些修为捱过,到湖底不就等同于无敌?
不过上一回消耗确实太大,她又调息静坐休整一刻钟,才再度向枯花湖中去。
这一回她再无顾忌,只管一路斩去,又一次次被送回崖上。眼见着月出至破晓再至日暮月升昼夜交替数十次,已不知回到这崖上多少回,那毒棘始终未能伤她分毫。
那个绿衣黄裳的少年又出现了。
她看上去颇有些恼怒:“你究竟要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
妘不坠愣了片刻,歉然垂眸:“再去一次,再去一次就走。多谢相救。”
少年气鼓鼓斜她一眼,未再多言,往枯岩后一躲,又不见了踪迹。
妘不坠见她消失,心下直犯嘀咕,不禁有些忸怩不安起来。
还以为是摸清了此间特殊规则,不料还真是她一直出手相救?
那毒棘本遍布湖底断崖,如今已被她斩得七零八落,病恹恹伏在淤泥上,只余下最深处约方圆二三十里还完好无损生机勃勃。不过那一片毒棘已不敢前来试探,尽数蜷缩着,唯恐招惹了这不知名杀神。
往日那些神仙最多也不过在这里待个七八日,点到为止,也不知此人怎的来势汹汹,好似跟它们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
仍旧没见着枉然果的影子。
妘不坠直将湖底寻了个遍,颇为遗憾,心道难怪长久岁月无人寻得,只怕确实早已不存于世。
她看向那片蜷缩着的毒棘,若有所思停下来,轻声自语。
“那片毒棘看上去颇为老实,想来寻常人便不会前去打扰。而且也就那里没找过了,莫非枉然果就藏在其中?”
那片毒棘听她此言,默默相缠将此言传去,不由得纷纷暗暗叫苦,恨不能立马长出张嘴来大声喊冤。
妘不坠想到做到,明烛气息即盛,立刻斩将去。
那毒棘无可奈何,不得不奋起反抗。然而妘不坠在此地已一个月有余,且不说修为增长不少,斩这毒棘早已得心应手,这一回又尤其谨慎,不多时便辟出三四里路来。
还是没有……
妘不坠一路埋头斩去,目光搜寻毒棘间隙,心无旁骛。
一声闷雷炸响,穿过幽深湖水,传入妘不坠耳际。
众毒棘尽皆战栗,慌忙着议论纷纷。
该不会是这杀神杀孽过重,引来天罚了吧?
可是……斩灵药类生灵,不算在杀孽中吧?
妘不坠自是不知它们议论之事,在人间待久了,只当是再寻常不过下雨前兆。
一道电光,直直劈落她头顶!
妘不坠呀然一声,毫无防备遭此重击,只觉两眼蓦地一黑。尚未缓神,第二道电光已然袭至,直将她劈得头晕眼花,神魂将裂。
不对,不是雷罚,是雷劫!
这么凑巧?
妘不坠不禁苦笑出声。这样长久岁月过去,关键时刻被天姥姥针对体质还是无解。
众毒棘亦是遭了殃。虽那劫雷受天地规则约束,只朝妘不坠释放威能,可到底在同一片湖中,又相距如此之近,自也逃不过被波及命运。
又一道电光落下,妘不坠仓皇催动灵力相抗,却只似以卵击石。刹那间,竟连避水咒也被破去,湖水骤然将她吞没,狼狈不堪。
妘不坠昏昏沉沉,只觉那湖水挟着冷冽寒气,拼命往口鼻中钻,如何也阻拦不得。她极力护住心脉,慌乱向上游,却被电光霎时击落。
她已无暇思量能否成功飞升,眼下最重要的是——活着。
恍惚之间,一道诡异力量裹住她,奋力向上托去。
“你个楣神!”
低低一声咒骂,从那股诡异力量中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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