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纵火

  大半夜的出门撞上“黑东西”，陈婶三人吓得差点魂都丢了。
  再定睛细看，还好是个人，还是个认识的人。
  不是顾珩是谁！
  他不知何时来的，也没敲门，就那样沉默地杵在那里。
  像一尊生了根的石像，眼神复杂地望着亮着灯的灶房方向，显然没料到里面的人会突然出来。
  陈婶三人看清来人，眼神一对，嘴角立刻弯了起来，带着心照不宣的促狭笑意。
  “顾…顾军爷？”
  陈婶定了定神，语气带着点调侃，“您这是…找妍丫头有事？”
  顾珩显然有些措手不及，耳根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有点泛红。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干涩：“咳…路过，看看…兔子。”
  这借口找得实在拙劣，连他自己都觉得别扭。
  “看兔子啊？”陈婶拉长了调子，孙大娘和赵嫂子在一旁憋着笑。
  “兔子都在后院里呢，活蹦乱跳的！妍丫头刚做了好吃的兔肉，可香了！可惜您来晚一步，都叫我们吃光啦！”
  她一边说，一边给孙大娘和赵嫂子使眼色。
  “对对对，可好吃了！”两人连忙附和。
  “那…那不打扰顾军爷看兔子了，我们先走了！”
  陈婶说完，也不等顾珩反应，拉着两人就快步离开，走出几步远还能听到她们压抑不住的低笑声。
  院里的动静惊动了沈妍。
  她擦着手走出来，看到杵在门口的顾珩也是一愣：“顾…顾军爷？”
  顾珩对上她清澈疑惑的目光，更觉窘迫，方才“看兔子”那话已经说出去了，只能硬着头皮重复道：“嗯…路过，看看兔子养得如何。”
  沈妍看他神色不似作伪，又想起自己刚杀了几只兔子做菜，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顾珩该不会是以为自己杀了他那四只兔子吧？那可真是误会大了！
  “顾军爷，你误会了！”沈妍连忙解释，语气带着点急切：
  “我今日用的兔子，是我那几只，你那四只都在后边好好的呢！一只都没动！我这就带你去看看！”
  沈妍生怕顾珩以为她擅作主张杀了他的兔子，转身就要引他去兔窝。
  顾珩张了张嘴，那句“我不是为这个来”卡在喉咙里，最终还是没能说出来。
  他默不作声地跟在沈妍身后，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纤细的背影上。
  晚风吹拂着她鬓角的碎发，带着一丝灶火残留的烟火气和…一丝若有似无的茱萸辛香。
  两人刚绕过灶房，还未走到后院兔窝，顾珩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看相木器坊的方向！
  “怎么了？”沈妍察觉到他气息的变化，也停下脚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木器坊的方向，有一簇微弱却刺眼的橙红色火星在跳跃！
  “有人！”顾珩低喝一声，声音冷冽如刀，刚才那点窘迫和旖旎心思瞬间被警惕取代。
  他反应快如闪电，根本来不及向沈妍解释，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般朝着木器坊方向奔了过去！
  高大的身影在夜色中带起一阵劲风！
  沈妍心头剧震，看着那跳跃的火星和顾珩疾掠而去的背影，一股寒意瞬间爬上脊背——有人纵火！
  顾珩的身影如同夜色中扑击猎物的猛禽，几个起落便逼近了那跳跃的火星源头！
  几乎就在他动身的刹那，火星旁的黑影也察觉到了危险，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快跑！”
  然后猛地向旁边一窜，与此同时，另一个身影从堆放木料的另一侧阴影里仓皇钻出！
  两个人！
  他们显然早有预谋，此刻毫不犹豫地分头逃窜！
  一个往村后小树林方向，另一个则想混入旁边杂乱的柴垛阴影。
  顾珩眼神一厉，没有丝毫犹豫
  他左手在腰间一抹，一枚圆润坚硬的石子已扣在指间，手腕一抖，石子带着破空声精准无比地射向那个动作稍慢、企图躲入柴垛后的人影！
  “哎哟！”黑影之人只觉小腿膝弯处剧痛钻心，惨叫一声，一个趔趄就向前扑倒，摔了个狗啃泥，挣扎着一时竟爬不起来。
  而顾珩速度不减反增，如一道离弦的黑箭，直扑向那个跑得更快、意图逃入树林的人影！
  就在顾珩奔出去的瞬间，那簇被刻意引燃、丢在干燥刨花和木屑堆上的火星，遇上了最理想的燃料，瞬间烧了起来！
  橘红色的火舌贪婪地舔舐着空气，借着夜风，迅速蔓延开来，点燃了旁边堆放的木板木柱！浓烟滚滚而起！
  沈妍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巨大的恐惧伴随着愤怒席卷全身。
  “着火了！快来人啊！走水了！”
  她一边扯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呼喊，一边转身冲向水井！
  此刻每一秒都关乎生死存亡！
  沈妍的呼喊声划破了宁静的村庄夜晚。
  隔壁张伯家亮起了灯，紧接着门被“哐当”一声撞开！
  “走水了？”张伯赤着脚就冲了出来，他儿子张顺和妻子张婶紧随其后。
  三人一看那腾起的火焰和浓烟，脸色瞬间煞白。
  “快！快打水灭火！”沈妍已经跑到院子井边，奋力摇动着辘轳，将一桶水提了上来。
  她力气有限，桶刚被提上井沿，张顺已经一个箭步冲过去接过水桶，大吼一声：“爹！快拿水桶瓢盆！”
  张伯和张婶冲回屋内，抄起水桶、脸盆返回。
  张顺则提着那桶水，不顾灼人的热浪，奋力泼向火势最旺的木屑堆！
  “嗤啦——！”
  冷水与烈火相遇，发出刺耳的声响，腾起大股白气，但火势只是被压下去一小片，旁边的木板仍在熊熊燃烧！
  “顺子哥！小心！”沈妍眼看着一根燃烧的木板摇摇欲坠，心胆俱裂。
  张顺灵活地侧身躲开，将空桶塞给冲过来的张伯，自己又扑到井边摇辘轳。
  沈妍也拿着脸盆盛水灭火。
  不一会儿，越来越多的村民被惊动了。
  附近几户人家的灯火次第亮起，人影晃动，惊呼声、奔跑声、叫喊声此起彼伏。
  “是妍工坊那边！”
  “老天爷！快救火啊！”
  “水！快拿水桶来！”
  ……
  混乱中，有人提着水桶冲过来，有人拿着铁锹试图铲土覆盖火，还有妇人抱着家里用烂的棉被，浸湿了水就往火堆上盖。
  火光映照着村民们惊惶、焦急又无比团结的脸庞，泼水声、呼喊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场面紧张到了极点！
  在众人拼命的扑救下，那嚣张的火舌终于被压制了下去。
  最后几处明火被几床浸透水的破棉被彻底闷熄，只留下大片焦黑的木料、湿漉漉的地面以及呛人的浓烟，宣告着这场灾难被控制在了最小的范围。
  万幸的是，起火点主要是在堆放废料的角落，距离存放成品和主屋尚有一段距离，加上发现和救火都算及时，并未造成太大的损失。
  “呼…呼…老天保佑…”张伯累得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脸上被烟熏得漆黑。
  张顺也靠着水井，胸膛剧烈起伏。
  参与救火的村民们个个灰头土脸，惊魂未定。
  虽然损失不大，但刚才那火势，想想都让人后怕！
  若非沈妍及时发现呼喊，若非大家齐心合力，后果不堪设想！
  这火一旦蔓延开，连片的房子都可能遭殃！
  就在这时，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众人惊疑不定地望去，只见顾珩高大的身影自远处走来，一手还拖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