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人性

  顾珩走近，他的军靴踏过湿漉漉的地面，溅起点点泥水。
  他的脸色在残余火光的映照下，冷硬如铁，眼神锐利如刀，浑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和煞气！
  他一直走到人群围拢的空地中央，双臂猛地发力，将两人如同丢麻袋般往前狠狠一掼！
  “砰！砰！”两声闷响！
  众人定睛一看，竟然是沈守财和王氏！
  王氏和沈守财被重重摔在众人面前的地上，滚作一团，沾满了泥污草屑，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和痛哼。
  顾珩冷声道：“就是他们两人放的火！”
  “是…是他们？”有人惊呼出声。
  “沈守财？王氏？天杀的！是你们放的火？”
  “畜生啊！你们想烧死全村人吗？”
  “我的房子就在旁边啊！差点就被你们害死了！”
  ……
  愤怒的声浪瞬间淹没了地上的两人。
  刚才救火的紧张和后怕，此刻全都化作了滔天的怒火！
  村民们群情激奋，指着他们破口大骂。
  在任何一个时代、任何一个地方，纵火都是十恶不赦的重罪，是足以引起公愤、人人得而诛之的恶行！
  里正赵德贵也在人群中，他先是对着顾珩深深一揖：“多亏顾军爷神勇，老朽代乡亲们谢过大恩！”
  接着，他转向地上如同烂泥般的王氏和沈守财，沉着脸，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沈守财王氏！你们好大的狗胆！竟敢行此放火焚宅、祸害乡邻的滔天恶事！说！为何如此歹毒？”
  顾珩抱着手臂，冷冷地站在一旁，如同审判者，无形的压力笼罩着场中两人。
  王氏被摔得七荤八素，又被众人指着鼻子痛骂，怨毒和恐惧交织，让她彻底失去了理智。
  她猛地抬起头，也不顾摔破的嘴角淌着血，眼睛赤红地瞪着沈妍，嘶声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刺耳：
  “为什么？问那个小贱人！都是她！是她害死了我侄子！是她断了我们老王家的香火！她该死！老天爷不开眼，怎么没把她烧死啊——”
  沈妍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两人是因为王癞子之死，才要对自己下死手！
  赵德贵前几日也听说了王癞子的事：“王癞子仗势欺人不说，军方的卜告写得清清楚楚，他是在押送流放犯路上病死的，和妍丫头有何关系！”
  王氏状若疯癫，涕泪横流：“放屁，我侄子一直好好的，就来了一趟村子，和这个贱人要钱不给才死的！哪有这么巧的事，肯定是这个贱人背后搞鬼害死了我侄子！我大侄子啊，我王家唯一的香火！”
  村民们听得又惊又怒，王癞子，关沈妍什么事？这王氏简直疯魔了！
  沈守财在王氏尖叫时，眼神闪烁不定，似乎在飞快地权衡着什么。
  等王氏吼完，他猛地抬头，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指着王氏哭喊道：
  “里正！乡亲们！不关我的事啊！都是这蠢妇！是她！是她非要来放火！我说不能干，这是伤天害理啊！可她不听！她疯了！她说要给她侄子王癞子报仇！”
  他一边说，一边努力挤出几滴眼泪，试图把自己摘干净，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王氏头上。
  王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霍然转头，死死瞪着这个负心汉，眼中充满了震惊、愤怒和被背叛的绝望。
  “沈守财！你…你放屁！明明是你！是你眼红贱人的工坊！是你出的主意说烧了木器坊，毁了她！你还说火一起，趁乱说不定还能进去摸点好东西！现在你全赖我！你个没良心的畜生啊——！”
  王氏气得浑身发抖，扑上去就想厮打沈守财。
  沈守财狼狈地躲闪着，口中却毫不示弱，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撕破脸皮的阴狠：
  “不是你是谁？火把是你点的！火是你扔的！你个蠢妇！自己找死还要拉我垫背！我沈守财一辈子老实本分，怎么会干这种天打雷劈的事！都是你这毒妇逼的掇的！”
  他一口咬死是王氏放火，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那副嘴脸丑陋到了极致。
  “我逼你？沈守财！你个王八蛋！不得好死！”
  王氏被这赤裸裸的背叛气得几乎吐血，扑打得更凶，场面一度混乱。
  顾珩眉头紧锁，冷眼看着这对“夫妻”狗咬狗，互相攀扯的丑态，人性的卑劣与黑暗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沈守财在躲闪王氏撕扯的间隙，猛地凑近王氏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声音，咬牙切齿地快速说道：
  “闭嘴！蠢货！再闹下去，我俩都得完蛋！你想想大宝，没了你我能把他养大，没了我他怎么活！”
  这句话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王氏疯狂的怒火。
  她高举的手僵在了半空，整个人如遭雷击，脸上的怨毒和愤怒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和茫然取代。
  她呆呆地看着沈守财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威胁和冷酷，她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整个人瘫软下去，眼神空洞，嘴里喃喃道：“大宝…我的大宝…”
  片刻的死寂后，王氏猛地抬起头，看向里正和顾珩，脸上已是一片灰败的认命。
  她不再看沈守财，声音嘶哑，带着一种绝望的平静：“火…是我自己放的，是我恨沈妍害了我侄子王癞子…想烧死她…沈守财…他是被我硬拉来的…他…他没动手…”
  她终究还是为了儿子王大宝，咽下了所有的委屈和怨恨，独自扛下了这滔天的罪名。
  沈守财闻言，暗暗松了口气，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沉痛”和“无奈”，低下头不再言语，仿佛默认了王氏的说法。
  这番变化落在众人眼里，只觉得更加齿冷。
  王氏的认罪显得突兀而绝望，沈守财的沉默则充满了虚伪。
  沈妍和顾珩对视，从对方眼中看出悲凉的情绪。
  人性如此复杂，王氏再刻薄，却也愿意为儿子牺牲自己，沈守财平日里和看似和气，关键时刻自私自利，竟能毫不犹豫将结发之妻推出去顶罪！
  里正赵德贵脸色铁青，他活了大半辈子，哪里看不出其中的猫腻？
  但眼下王氏认罪，沈守财又摆出这副样子，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好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