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办法

  院里的气氛凝重而又悲凉。
  沈妍快步走进屋子又折返出来，拿着一个小箩筐，走到人群前，郑重道：
  “今日工钱双倍，我先发给大家。”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坚定。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沈妍已经将钱递到老孙头手里，接着是孙蛋、孙毛、栓子、张伯、张顺……
  每一个人，都是她亲手给出。
  双倍的工钱，一分不少。
  铜钱冰冷的触感，此刻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
  众人心中的慌乱和不安，也逐渐消失，安定下来。
  沈妍环视众人，神情坚定：“今天是个意外我会处理，大家只管建工坊，东西坏了，重新买！墙塌了，重新砌！这工坊，必须建起来！”
  沈妍的一番话如一剂强心剂，给众人注入了力量。
  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
  他们看着手里多出一倍的铜钱，又看了看沈妍坚毅的脸，眼里渐渐燃起一团火。
  老孙头猛地一抹脸，将铜钱揣进怀里，弯腰捡起了地上的泥抹子，走到那倒塌的墙豁口处，狠狠地、一板一眼地重新抹起了泥浆。
  “干活！”张伯一声低吼，像点燃了引线。
  “干活！”张顺应和着，弯腰扛起一根断木。
  “干活！”栓子抹了把眼泪，冲过去帮老孙头拌泥。
  孙蛋、孙毛、陈婶、赵嫂子、孙大娘……所有人，都默默地、重新拿起了工具。
  沉默的工地上，再次响起了劳作的声音，比之前更加沉重，却也更加凝聚。
  那被砸碎的希望，似乎正在这无声的坚韧中，一点点地重新拼凑。
  沈妍站在废墟与重建的中央，看着那被王癞子踹出的豁口一点点被填补，看着散乱的木料被重新归拢。
  阳光照在她身上，也照在每一个埋头苦干的人身上。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几道血痕。
  这笔账，她记下了。
  这工坊，她要建，谁也挡不住！
  沈妍深吸一口气，带着一身尘土和未散的冷意，快步回屋。
  油灯被点亮，昏黄的光晕在土墙上摇曳。
  沈妍坐到小方桌前，铺开黄麻纸，提笔蘸墨给欧阳无极写信。
  欧阳无极是知道沈妍识字的，原主本就和林宴之学过一些简单的字，再加上沈妍前期的铺垫，欧阳无极并未怀疑。
  沈妍在信上言简意赅地说明了遭遇王癞子打砸勒索的过程，恳请欧阳无极施以援手。
  封好信，沈妍叫来张顺。
  “顺子哥，你找里正借上驴去镇上！找到欧阳家的活计，让他把这封信交给欧阳无极，就说是十万火急，请他务必尽快回个准信！快去！”
  “是！东家！”张顺接过信，转身就冲出了门。
  沈妍叫他一声顺子哥，可他时刻记着自己的身份，沈妍是他的东家。
  在张顺身影消失在村口的同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顾珩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残破的院门口，他勒住马，翻身而下，动作利落。
  他显然是疾驰而来，呼吸略重，目光如电般扫过隔壁院内的惨状，快步进了堂屋。
  “怎么回事？”顾珩的声音低沉，大步走到沈妍面前，靴子踩在碎瓦砾上咯吱作响。
  他周身还带着巡防归来的尘土和铁血气息。
  沈妍看着他，心中莫名安定了几分。
  没有寒暄客套，好像两人已经是很久的朋友一般，沈妍用最平直的语调将王癞子如何独自一人打砸、勒索二十两的经过复述了一遍。
  最后提到已派人去寻欧阳无极，并推测对方可能会建议“破财消灾”。
  “破财消灾？”顾珩听完，浓黑的剑眉紧紧拧起，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给王癞子？还是给赵千户？”
  沈妍不置可否，破财消灾是最坏的打算。
  顾珩继续道：“给王癞子，那是肉包子打狗，他只会变本加厉。给赵千户？那才是真正打开了无底洞！他尝到了甜头，以后你这工坊，就是他圈养的肥羊！”
  顾珩所说与沈妍猜测不谋而合，可那毕竟是沈妍的猜测，到底还有一丝希望。
  可从顾珩口中说出来，便是事实了。
  顾珩的话像一盆冰水泼下。
  沈妍的心沉了下去，官与民，在这个世道，就是如此的天壤之别！
  顾珩转过身，昏黄的灯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那双锐利的眼睛闪烁着寒芒。
  “王癞子这种货色，贪得无厌，又蠢又毒。他最大的倚仗，不过是赵千户亲兵这块皮。”
  顾珩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军旅中特有的狠戾：
  “千户赵炳忠，贪婪刻薄，多疑成性。像只护食的老狗，最恨的就是……手下人背着他捞油水，还不给他好处！”
  顾珩的声音低沉，充满了诱惑的磁性。
  沈妍的眼睛猛地睁大：“你，你有办法？”
  顾珩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我们要做的，就是让赵炳忠知道王癞子私吞了一大笔钱，还让他深信，王癞子自始至终都打算瞒着他，对他的忠心不过是逢场作戏，甚至…可以让他觉得，王癞子早已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借刀杀人！沈妍瞬间明了。
  “你需要准备二十两银子。”
  顾珩的目光锐利如刀，“要实实在在的，最好换成散碎银子和铜钱，装在一个显眼的钱袋里。明日午时，醉仙楼，等我信号。”
  沈妍重重点头：“好！”
  两人又低声讨论了些细节，顾珩才策马而去。
  当夜，张顺带回欧阳无极的口信：建议“破财消灾”，并带回二十两银票。若需疏通千户，他可尝试牵线，但花费不菲。
  沈妍听完，果然如她所料，好在她已经和顾珩有了办法。
  次日一早，沈妍便让张顺将二十两银子兑换成沉甸甸的铜钱和碎银，装在一个厚实的靛蓝色布袋里。
  一切准备妥当，沈妍挎着厚重的布袋子前往醉仙楼，在大堂不起眼的位置坐下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