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送“钱”

  午时将近，青石镇醉仙楼二楼临窗雅间。
  顾珩已点好了酒菜。
  王癞子是被顾珩手下“热情”邀请来的。
  他独自一人，穿着半旧鸳鸯战袄，歪戴着军帽，脸上带着宿醉未醒的浮肿和一丝狐疑，但想到顾百户做东，还是来了。
  “顾百户！您太客气了！”王癞子堆起谄笑，三角眼扫过桌上的好酒好菜。
  “王兄，快请坐！”
  顾珩脸上挂着笑，招呼他坐下，亲自给他满上一杯酒：
  “咱们兄弟聚聚，我这刚当了百户，以后赵千户那边还需要您多帮我说说话呢！”
  王癞子当即相信了顾珩此次请客的目的，为了巴结赵千户，和他拉拢关系的百户不在少数，他已经习以为常。
  几杯烈酒下肚，王癞子脸上泛出油光，话也多了起来，吹嘘着自己在卫所如何威风。
  顾珩含笑听着，时不时顺着他的话夸上两句，王癞子便飘得忘乎所以。
  酒过三巡，顾珩走出雅间。
  沈妍看他出来，便快速上了楼，跟着顾珩进了雅间。
  王癞子看到沈妍，正要破口大骂，被顾珩拦住：
  “王兄别急，昨日我知道王兄在果石村不痛快，特地去教训了这丫头，她为昨天顶撞王兄很是后悔，这不，今天上赶着来孝敬。”
  “哦？当真？”王癞子目光不善打量着沈妍，嘴角噙着冷笑。
  “王，王军爷。”沈妍目光在王癞子身上停留一瞬，又迅速低头，将害怕畏惧演了个十足十。
  她手中的袋子半开着口，对准了王癞子的方向，里面黄白之物清晰可见。
  “王军爷，这……这是昨日说好的……那个钱……”
  沈妍边说，目光边在王癞子和钱袋之间游移，并不敢上前，仿佛在寻求指示。
  王癞子被那近在咫尺的钱光晃得目眩神迷，又被酒精和沈妍暗示性极强的话语刺激得飘飘然。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盘乱响，舌头都有些大了：“哈！算你识相！拿过来！”
  沈妍上前，王癞子一把夺过她手中的钱袋，沉甸甸的分量让他心花怒放。
  他掂了掂，哗啦作响，脸上露出极度膨胀的得意和狂妄。
  沈妍适时开口，语气恳求：“王大人，您看千户大人那边，您是不是帮忙打声招呼，我这就是小本生意。”
  王癞子大笑：“千户大人？千户大人日理万机，哪有功夫管这点小事？还不是老子一句话的事！告诉你，在这块地界上，真正说话管用的是老子！以后懂点规矩，孝敬及时点，保你平安无事！”
  他拍着胸脯，唾沫横飞，俨然一副土皇帝的架势，仿佛千户只是他手中的提线木偶。
  说完，他看也不看顾珩，将那钱袋往怀里一揣，打了个酒嗝，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顾兄，今日我且交你这个兄弟，千户那边你放心！我……先走一步！”
  他踉跄着撞开门，哼着小调，志得意满地下了楼。
  雅间里瞬间安静。
  沈妍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
  顾珩走到窗边，看着王癞子醉醺醺、一步三晃地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
  他转身看向沈妍：“你先回村，接下来的事交给我。”
  沈妍点头：“一定要小心。”
  顾珩为她冒险，沈妍很感激，但是也很怕因此牵连到对方。
  “等我信。”顾珩未再多言，快速下了楼。
  隔壁雅间内，一个穿着普通军服、面相精明的中年汉子，正慢条斯理地夹着一筷子辣酱拌面。
  正是赵千户的另一位亲兵李高米，他将隔壁雅间里拍桌子的巨响、铜钱哗啦的碰撞声，以及王癞子每一句狂语，听得一清二楚。
  李高米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笑意，起身离开了醉仙楼。
  夜色如墨，王癞子居住的低矮土房区一片寂静。
  他喝得烂醉如泥，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向自家那扇破木门，怀里还揣着那袋沉甸甸的钱。
  就在他掏出钥匙，准备开门的刹那！
  一个巨大的、散发着土腥味的麻袋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瞬间将他从头到脚罩了个严严实实！
  “谁？唔……”
  王癞子惊骇欲绝，酒醒了大半，刚想挣扎呼救，一记沉重如铁锤般的膝撞狠狠顶在他的胃部！
  剧痛让他瞬间蜷缩如虾，所有的声音都被堵在喉咙里，只剩下痛苦的呜咽。
  紧接着，雨点般密集而凶狠的拳头隔着厚实的麻袋，狠狠落在他的胸腹、肋下、后背！
  力道拿捏得极有分寸，专挑肉厚又剧痛的地方下手，却不会留下致命外伤或明显骨折。
  “呃啊……饶命……”
  王癞子像条离水的鱼在麻袋里徒劳地扭动挣扎，涕泪横流，剧痛和窒息感充满全身。
  然后一只手粗暴地伸进他怀里，一把将那袋沉甸甸的钱夺了过去！
  殴打持续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活活打死时，身上的拳脚骤然停止。
  沉重的脚步声迅速消失在巷子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王癞子像一滩烂泥瘫在冰冷的地上，在麻袋里痛苦地呻吟翻滚，浑身骨头像散了架，每一寸皮肉都在叫嚣着剧痛。
  钱没了！命也差点没了！恐惧和疼痛让他几乎昏厥过去。
  次日清晨，千户府。
  赵炳忠阴沉着脸坐在太师椅上，听着李高米添油加醋的汇报——
  王癞子昨日在醉仙楼如何嚣张跋扈，如何当众强收二十多两银子，如何口出狂言说“千户大人还不是老子一句话的事”……
  每一个细节都像毒刺扎在赵炳忠的心上。
  “反了！反了天了！”
  赵炳忠气得浑身发抖，细长的眼睛里寒光暴涨，“把这个吃里扒外的狗奴才给我叫来！立刻！马上！”
  赵炳忠又忽然抬手，若有所思道：“别和他说什么事，只说我找他。”
  亲兵领命而去。
  不多时，亲兵回来报，王癞子昨日染了风寒，恐传染了千户，因故不能前来，还请千户赎罪。
  “风寒？老子不怕风寒，你们再去，就算是拖也要把他给老子拖过来！”
  赵炳忠当即怒火中烧，若按照李高米所说，昨日王癞子拿了钱，今日就病了，显然是不打算交给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