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感谢宴

  一场惊心动魄的闹剧，终于落幕。
  赵德贵笑得异常开朗：
  “妍丫头，这几个不成器的东西，回头我一定严加管束！你看，这买院子的事儿……”
  沈妍深吸一口气，平复下激荡的心情，脸上露出得体的笑容：“多谢赵叔主持公道。买院之事，照常进行。”
  她转向那三位族人代表，“王叔、李叔、孙叔，让你们见笑了。我们这就签契吧？”
  那三人亲眼见识了沈妍的厉害和里正的态度，哪还敢怠慢，连声应好。
  在顾珩、林晏之以及众多村民的见证下，沈妍拿出准备好的银钱，与三位卖家在赵德贵的主持下，正式签订了地契转让文书，摁下了鲜红的手印。
  三张代表着三处相连宅基地的地契，终于稳稳地落入了沈妍手中。
  正好借此村民们都来看热闹的机会，沈妍说明了自己建坊招工的打算，有意向之人可提前准备。
  村里人听了皆是个个欢喜，会些木工活计的跃跃欲试，家里有适龄能当学徒的也开始盘算筹谋。
  就算不沾边的人，也都笑呵呵的，想着下次见到外村人可有的说了。
  一切尘埃落定，已是晌午。
  沈妍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又看看院中帮忙收拾残局的陈婶等人，还有一直默默守护的顾珩和林晏之，心中涌起暖意。
  她挽起袖子，对陈婶道：“婶子，劳烦你和嫂子大娘，咱们做顿饭，让大伙中午都在这儿吃！一来感谢里正爷和几位叔伯帮忙，二来也谢谢顾军爷和林公子的仗义相助！”
  陈婶等人自然满口答应，立刻忙碌起来。
  赵德贵也不客气，招呼着几个男人搬桌腾椅，便在院子里张罗好了吃饭的地方。
  顾珩和林宴之都没说要走，默默站在院子里等着。
  灶膛里的火舌舔舐着锅底，映亮了沈妍专注的脸庞，她从梁上取下前几日买的一条腊肉递给陈孙大娘。
  孙大娘动作麻利如风，刀光闪动，“笃笃笃”几声脆响，厚薄均匀的肉片便码在了案板上，肥肉晶莹如琥珀。
  这刀功，沈妍都忍不住拍手叫绝。
  陈婶已经从她家院子的小菜畦现摘了嫩菠菜和莴笋，清水涤净，莴笋斜切成段，菠菜掐寸长，翠生生地堆在粗陶盆里，煞是好看。
  赵嫂子则将几颗鸡蛋在碗沿轻轻一磕，“哒哒哒”筷子翻飞，金黄蛋液便泛起细密的泡沫。
  灶台两口锅同时起火，孙大娘那边大铁锅烧得青烟微起，一勺雪白猪油滑入，“滋啦”一声，浓郁的荤香瞬间弥漫开来，勾得人肚里馋虫直闹。
  腊肉片率先投入这滚烫的油海，刺啦爆响中，肥肉边缘迅速卷曲透明，煸炒出金黄的油渣和勾魂摄魄的咸香。
  翠生生的莴笋尖紧跟着倾泻而下，“哗啦”入锅，大火快炒，油亮的腊脂瞬间包裹住每一段脆笋，那断生的鲜嫩仿佛带着“嚓嚓”的轻响。
  另一边赵嫂子将金黄的蛋液倒入锅中，遇热膨胀如云朵，锅铲轻快划散，撒入细碎的翠绿葱花，“滋啦”一声，葱香与蛋香缠绵交融。
  最后，沈妍揭开一个粗陶坛的封口，浓郁霸道的辛香瞬间炸开。
  用木勺小心舀出几大块秘制的腐乳辣酱，红艳艳的酱体油光发亮，细腻的乳白颗粒和点点茱萸籽清晰可见。
  她特意切了一小碟，红宝石般盛在粗瓷盘里，那复合的咸鲜与热辣，霸道地宣告着自己的存在。
  不多时，饭菜上桌，虽非珍馐，却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腊肉炒莴笋尖油亮喷香，蒜蓉菠菜碧绿油润，香葱炒蛋金黄蓬松，那碟腐乳辣酱更是红得耀眼，辛香勾魂。
  再配上粒粒晶莹、热气腾腾的白米饭和一盆飘着蛋花、青菜的清汤，满满当当摆了一桌，色、香、味交织成一片温暖踏实的烟火人间。
  光是看着，闻着，便觉饥肠辘辘，疲惫尽消。
  众人围坐，沈妍刚说请大家动筷子，赵德贵和三家年长的族人便争先抢后吃了起来，一句话都顾不上说，没有一点长辈矜持。
  桌上其他人看了想笑不敢笑，气氛也顿时轻松很多。
  沈妍给顾珩和林晏之盛了满满两大碗白米饭。
  “顾军爷，林公子，今日多亏了你们，粗茶淡饭，不成敬意，请慢用。”沈妍真诚地道谢。
  “沈娘子客气了。”
  林晏之温文尔雅地接过碗，目光落在沈妍因忙碌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带着暖意。
  顾珩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接过碗，目光却扫过沈妍递碗时被热气微微熏红的手指。
  饭桌上，话题自然围绕着沈妍买地建工坊的事。
  林晏之学识渊博，对木工榫卯也颇有兴趣，便与沈妍讨论起工坊布局和工具改良，言语间不乏精妙见解。
  沈妍听得认真，不时点头，眼中闪烁着求知的光芒。
  “林公子果然博学，连木器这些都懂，是在佩服。”沈妍由衷道。
  “沈娘子过誉了，我只是略知皮毛。倒是没想到你如此心思奇巧，能将这六柱联方重现于世，更令人惊叹。这工坊若成，必能惠及乡里。”
  林晏之微笑，为她夹了一筷子炒鸡蛋。
  他的动作自然，带着一种读书人特有的体贴。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小时候原主总唤林宴之林哥哥，而林宴之则称呼沈妍为妍妹妹。
  待年岁大些，男女有别，尤其是林宴之又考中的秀才，两人便按礼称呼了。
  可是在林宴之心中，沈妍依旧是她的妍妹妹，以前他似乎只把她当妹妹疼，可这段时间的接触下来，他惊讶于沈妍的变化。
  她变得那么坚韧、聪明，一次次带来惊喜，在林宴之心中，不知不觉对已不再把沈妍只当作妹妹来看了。
  顾珩闷头扒着饭，看着林晏之给沈妍夹菜，又听着他们讨论着自己插不上话的“榫卯”、“削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忽然放下碗，拿起旁边盛汤的大勺。
  不由分说地从锅里捞起一大块炖得软烂、油光发亮的腊肉，稳稳当当地放进沈妍碗里，盖住了林晏之夹的那点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