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较劲

  “多吃肉。”
  顾珩的声音硬邦邦的，没什么起伏，眼神却盯着沈妍，“折腾半天，费神。”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直接和霸道，仿佛在宣告某种领地。
  沈妍看着碗里突然多出来的一大块肉，愣了一下。
  随即对上顾珩那双看似平静却暗藏锋芒的眼眸，又瞥见旁边林晏之微凝的嘴角和瞬间变得有些深意的目光，脸上莫名有点发热。
  她赶紧低下头，小声道：“……谢谢顾军爷。”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赵德贵还有卖院子的几个族人早就人老成精，低头猛扒饭，假装没看见。
  陈婶和赵嫂子她们交换着眼神，偷偷抿嘴笑。
  林晏之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暗芒，转而看向顾珩，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顾兄所言极是，沈姑娘是该好好补补。听闻北边最近不太平，顾兄巡防辛苦，更要保重身体才是。”
  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开，既化解了尴尬，又点出了顾珩的身份和潜在风险。
  顾珩抬眼，迎上林晏之的目光，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仿佛有看不见的电光闪过。
  顾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
  “职责所在，倒是林秀才，秋闱在即，闭门苦读才是正理，莫要总为些琐事分心。”
  他这话，就差直接说林晏之“多管闲事”了。
  沈妍只觉得头皮发麻，赶紧又给两人碗里各添了一勺汤，岔开话题：“汤……汤快凉了，大家快喝汤！”
  她心里暗暗叫苦，这顿饭，吃得比刚才打架还累！
  如此两人才不再言语，一顿饭安安静静吃完。
  赵德贵脸上带着饱食后的满足和对沈妍的赞许：“今天这顿饭，可真是谢谢妍丫头了。”
  他端正了神色，看向沈妍，“那三处院子，你打算重新拾掇吗？可要找人？”
  沈妍建坊的事惠及村里，赵德贵很是感激，想到若要翻新那三处院子，沈妍一个女娃娃怕是麻烦许多，故而主动询问。
  沈妍正有此意，她擦干手上的水渍，点头道：
  “正要麻烦赵叔。我想尽快把那三处院子翻修，改造成工坊。需要手脚麻利、老实肯干的泥瓦匠，工钱就按咱们村平常的规矩来，每日管一顿午饭，还得请您帮忙张罗张罗。”
  赵德贵闻言，神情认真地点点头：
  “这是正事，包在我身上。咱村里泥瓦匠里，老孙头和他两个儿子手艺最扎实，人也最是厚道勤快，从不偷奸耍滑，有他们三，再找两小工就差不多了。”
  沈妍点头：“赵叔想得真周到，不过我记得沈老二爷家的孙子栓子，跟着老孙头学手艺，我想让他跟着来，做个帮手，您看如何？”
  沈妍一提沈老二爷，赵德贵便立刻会意。
  月余前沈老二爷帮沈妍出头赶走沈守财的事情他是知道的，如今沈妍这样做，无非是报答沈老二爷。
  如此赵德贵看沈妍愈发顺眼，懂得报恩的孩子谁能不喜欢呢。
  “那是自然，我去张罗，你就放心吧。”赵德贵满口承诺。
  赵德贵帮忙张罗的不是小事，沈妍很是感激，“劳您费心了。”
  赵德贵摆摆手，起身招呼那三位卖地的族人，“好了，饭也吃了，事也定了，咱们就不多打扰了。”
  送走了赵德贵一行，院子里顿时清净不少。
  沈妍目光扫过院子角落，陈婶和赵嫂子、孙大娘已经将桌椅碗筷收拾得差不多了。
  林晏之正坐在小马扎上，沈禾则趴在一个小方凳上，手里捏着一截烧火棍改的炭笔，在一张粗糙的草纸上，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
  林晏之侧头看着，偶尔低声指点两句，神情温和专注。
  夕阳的金辉透过树梢，洒在两人身上，画面宁静而温暖。
  沈妍心中微动，轻轻走了过去。
  “林公子。”她轻声唤道。
  林晏之闻声抬头，唇角带着未散的笑意：“沈娘子。”
  沈禾也抬起头，小脸上沾了点炭灰，眼睛亮晶晶的：“姐！”
  沈妍蹲下身，揉了揉弟弟的脑袋，看向林晏之：
  “林公子，有件事想跟您商量。禾儿也渐渐大了，跟着您零星学几个字，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想……送他去镇上的学堂，正经开蒙读书，您看可好？”
  沈禾一听“学堂”二字，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握着炭笔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他飞快地低下头，盯着草纸上歪歪扭扭的“禾”字，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眼底的情绪。
  林晏之目光一亮：“沈娘子考虑得长远，学堂开蒙，确是正途。禾儿天资聪颖，若能得名师指点，前途不可限量。”
  沈妍看向沈禾，“只是，镇上学堂路远，禾儿年纪尚小，每日往返……”
  “我……我不怕远！”沈禾猛地抬起头，急急说道，眼神却有些闪烁，下意识地又往姐姐身边靠了靠。
  他怕的不是路远，而是离开姐姐，如今姐姐要忙的事情多，他想帮忙。
  沈妍不知沈禾所想，轻轻拍他的肩膀安慰。
  林宴之笑道：“这倒不必担心，镇上学堂可留宿，禾儿每半月回来一次便可。”
  “那确是好。”沈妍这下放心了些。
  沈禾低着头不再说话，看不出情绪。
  林晏之很是乐意帮忙，向沈妍保证道：“此事包在我身上。我与镇上学堂的周夫子有些交情。禾儿天资好，又肯用功，想来夫子定会喜欢。我这就去一趟镇上，亲自向夫子说明情况。若顺利，明日便能给你回信，看夫子何时方便让禾儿去一趟，先见个面。”
  “真的？那太好了！多谢林公子！”沈妍闻言大喜，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举手之劳，沈娘子不必客气。”林晏之起身与沈妍告别。
  顾珩正倚在兔笼旁，手里漫不经心地捏着一根草叶，逗弄着里面毛茸茸的兔子幼崽，眼神却时不时飘向沈妍姐弟这边。
  见林晏之起身，他也站直了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