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女户

  众人的目光从沈守财身上转移到沈妍身上。
  十五岁的少女，身姿单薄如细柳，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可她面色沉静，目光清亮，又让人感觉无比坚定和安心。
  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吐字很清晰：
  “我沈妍，早已不是沈家的人！我的户，是独立的！我是户主！”
  “什么？！”
  “户主？！”
  “妍丫头自己立户了？”
  ……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炸得院中所有人都懵了！
  连顾珩和林晏之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在这个时代，女子自立门户，是有先例，但凤毛麟角！
  沈守财更是如遭雷击，眼珠子瞪得溜圆，失声叫道：“不可能！你胡说八道！一个女子怎么能立户？！官府怎么可能给你立户？！”
  “女子如何不能，我已及笈，便可立户！”沈妍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
  “如今我有辣酱的生意，还即将建工坊做木器，未来我还要做更多的生意，有更多的产业，我如何不能立户，我不立户，这些家产要归谁？“
  一番话如冷水落油锅，激起人群争相讨论。
  “妍丫头这么厉害呢？”
  “辣酱是妍丫头做的？”
  “建工坊做木器，真的吗？”
  ……
  相对于沈妍立女户，人们对于赚钱更感兴趣。
  “对啊！不然人家收黄豆茱萸作甚！”
  “建工坊的事情还真不知道呢？”
  “叫你站街还不出来，窝在家里，什么都不知道吧！”
  有了解情况的人迅速出来为回答，你一言我一语好不热闹。
  “妍丫头生意做这么大，沈守财闹这么一出，难不成真为了吞侄女的产业？”
  “你以为呢！人心不古啊！”
  “啧啧啧，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
  沈守财也没想到沈妍除了辣酱的生意，还要建工坊，今日得知更是眼热，这产业他一定要弄到手。
  他不相信沈妍自己立户了！
  沈守财扯着嗓子压过众人的议论：“你说立了户！户籍在哪？别在这空口白牙的骗人！女子根本不可能立户！”
  沈妍冷哼一声，还未开口，就听到一个沉稳的声音从远门处传来。
  “怎么不可能？”
  正是里正赵德贵，他快步走入院中，身后还跟着那三家要卖院子给沈妍的族人代表。
  赵德贵扫了一眼狼藉的院子和惊疑不定的众人，目光落在沈守财身上，带着点居高临下的训斥：
  “沈守财，你在这儿闹什么闹？还带着外人来村里抢亲？无法无天了是吧？”
  “里……里正爷！”沈守财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指着沈妍。
  “您来得正好！这丫头胡说八道，说什么自己立户了！这不是瞎扯吗？女人怎么能……”
  “怎么不能？”赵德贵不耐烦地打断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红印的纸。
  “看看！这是什么？这是沈妍姑娘前几日，为了顺利买下王老栓、李老蔫、孙老疙瘩他们三家闲置的院子，特意去县衙户房办的‘女户’文书！白纸黑字，大红官印！写得清清楚楚！”
  “不可能不可能！”沈守财还是不信，可看向赵德贵手中的文书，上面确写着“户主：沈妍！”
  赵德贵将文书在众人面前晃了晃，最后几乎怼到沈守财脸上：
  “沈老二夫妇亡故，沈禾年幼无法立户，沈妍作为长女，又确有产业，向县衙陈情，缴纳了足额的立户银钱，官府核实情况，特批允其自立女户！”
  沈守财惊愕地后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可还是连连摇头。
  赵德贵看他不思悔改，叹了口气：“从立户文书生效那天起，沈妍就是自己户头的主！她的婚事、产业，跟你们老沈家，跟你沈守财，没半文钱关系！听清楚没有？！”
  沈守财看着那盖着鲜红官印的文书，听着赵德贵斩钉截铁的话，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最后一丝侥幸也被彻底碾碎！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彻底蔫了。
  王氏更是瘫在地上，面如死灰，连哭嚎的力气都没了。
  周围的村民在短暂的震惊后，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和惊叹：
  “妍丫头真自己立户了？”
  “女户！真是女户！官老爷都批了！”
  “了不得！真是了不得！咱村头一份啊！”
  “这下好了，沈守财再也没法拿宗法压人了！”
  ……
  陈婶、赵嫂子、孙大娘激动得热泪盈眶，紧紧握住彼此的手。
  沈禾仰着小脸，看着姐姐在众人惊叹中挺直的脊梁，眼中充满了崇拜的光芒。
  林晏之看着沈妍，眼中异彩连连，既有震惊，更有深深的赞赏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顾珩紧绷的身体也微微放松，按着刀柄的手松开，看着沈妍的眼神深邃，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在她身上，总有很多惊喜。
  赵德贵看向沈妍：“妍丫头，今日是你购置院子的好日子，这俩不长眼的来找晦气是他们不对，不过若真把他们弄到官府，终是丢的咱们果石村的，你看这……”
  围观的民众们齐刷刷看向沈妍。
  村子的名声沈妍并不在意，她相信沈守财这一点事情相比于她要建厂的消息微不足道。
  不过这一世的村民没有她的见识，自然还是很在意的。
  如此沈妍便也不强求，算是给里正面子。
  至于沈守财和王氏，经此一次，村里人也都清楚了其为人，日后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沈妍向赵德贵点头：“全凭赵叔处理。”
  赵德贵明显松了口气，清了清嗓子，看向面如土色的沈守财和王氏，以及那两个在地上呻吟的打手，沉下脸道：
  “沈守财，王氏！你们伪造婚书未遂，聚众闹事，意图强抢自立女户的侄女，证据确凿！念在未造成重大恶果，本里正今日暂且饶过你们！若再敢来沈妍家寻衅滋事，骚扰她姐弟二人，败坏本村风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围观的村民，声音陡然严厉：“本里正定当召集全村老少，开祠堂议事，将你们这等败类，逐出果实村！听明白了吗？！”
  “逐出村子”的威胁，如同最后一记重锤！
  在这个世道，若是被村子和宗祠抛弃了，那就没有了庇护，只有流民一条路！
  沈守财和王氏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明白了！明白了！再也不敢了！里正爷开恩！开恩啊！”
  “滚！”赵德贵厌恶地一挥手。
  沈守财和王氏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起来，在村民鄙夷的唾骂声中，灰溜溜地消失在小路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