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偷鸡不成

  沈妍看着食盒里那红艳油亮、点缀着葱花、覆盖在筋道面条上的酱料，神情一愣。
  看来这位林秀才对原主是认真的，肯用心，又舍得给花钱。
  林晏之并未察觉，还在介绍：“此酱据说咸鲜香辣，开胃非常，在镇上可是……”
  “林公子，”沈妍打断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这‘醉仙红云’辣酱……正是我做的。”
  “……”林晏之脸上的温润笑容瞬间凝固，举着食盒盖子的手也僵在了半空。
  他看看食盒里香气四溢的拌面，又看看眼前这个笑容明媚的少女，再看看院子里那些明显用于批量生产的锅灶盆罐……
  饶是他素来沉稳，此刻脑子也有些转不过弯来。
  “你……做的？”
  林晏之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难以置信，“这……这醉仙楼风靡全镇的辣酱，出自你手？”
  “正是。”沈妍肯定地点点头，“机缘巧合弄出来的小玩意儿，承蒙王掌柜和周总管看重，才有了些销路。”
  林晏之半晌无言，目光复杂地重新打量沈妍。
  眼前的少女，衣衫依旧素朴，但眉宇间那份沉静和自信，以及悄然改变的生活境况，都与他印象中那个孤苦无依、需要他照拂的女孩截然不同了。
  一种强烈的刮目相看之感油然而生，其中还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危机感。
  “沈姑娘……真是……真是……”
  林晏之“真是”了半天，竟一时词穷，最终化作一声由衷的感叹，“蕙质兰心，令人钦佩！”
  沈妍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岔开话题：
  “虽说辣酱是我做的，可这辣酱拌面我还真没有吃过，多谢了。”她招呼沈禾出来一起吃。
  三人围坐小桌，沈禾吃得小嘴通红，直呼过瘾。
  沈妍也尝了尝，醉仙楼大厨的手艺确实不错，面条筋道，辣酱的风味被很好地衬托出来。
  林晏之看着姐弟俩吃得香，心中也颇为慰藉。
  饭中，林宴之忽然想起来之前看到鬼鬼祟祟的王氏，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他靠近沈妍，压低声音：
  “我来的时候，看到你大伯母在院墙外张望，你且需留心。”
  沈妍的惊讶一闪而过，前几日村里收黄豆，自己公开打了王氏的脸，梁子结得更深。
  天黑了王氏在外面鬼祟，绝对不是好事。
  不过，也不一定是坏事，甚至是个机会！
  沈妍假装不经意地看向院子篱笆，果然在东边篱笆破损处有一道阴影，八成就是王氏正在偷听。
  沈妍脑中灵光一现，冲林宴之眨眨眼，示意他配合。
  她故意提高了声音，带着几分“惋惜”地对林晏之说：“说起来，这辣酱生意虽好，但也有点憋屈。”
  “哦？此话怎讲？”林晏之配合地问道。
  “唉，”沈妍叹了口气，声音清晰地传到院墙外，“跟醉仙楼签了契，只能独家供应给他们。若是直接在集市上散卖，一罐少说也能卖五十文！可惜啊，契约在身，只能眼巴巴看着这机会溜走。后日就要给他们交货五罐，明晚我就得封装好放到西厢房屋檐下的背篓里，这可都是钱呐……”
  她刻意强调了“五十文”、“五罐”和“西厢房屋檐下背篓”。
  墙外的王氏，将这番话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五十文一罐？！五罐就是二百五十文？！
  钱不多，但要是能白得二百五十文，这等好事不能错过。
  况且自己若将沈妍交货的辣酱拿走，醉仙楼那边也得为难她，真是一箭双雕！
  王氏打定主意后，差点高兴地笑出声来，只觉自己聪明无比。
  本来今晚要砸沈妍院中瓷盆泄愤的计划也取消了，王氏屏住呼吸，悄悄退走，只等明日再来。
  沈妍看着篱笆外的阴影离去，冲林晏之点头，鱼儿上钩了。
  后者何等聪明，早已心领神会。
  两人不动声色地吃完面，林宴之又关心了沈禾几句，便起身告辞。
  ————————
  次日夜晚，更深露重。
  王氏果然又来了！
  这一次，她目标明确，动作麻利。
  按照昨晚沈妍说的，她熟门熟路地翻过矮墙，像只偷油的老鼠，蹑手蹑脚地摸到西厢房房檐下。
  月光下，十几个贴着陶罐整齐地码放着。
  王氏心脏狂跳，贪婪地咽了口唾沫，上前一闻，浓郁的辣香隔着罐子都能闻到。
  正是辣酱，王氏激动无比，只恐发出声响。
  她忍着激动，轻手轻脚将十五罐辣酱放到自己带来的篮子里，然后原路溜走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后不久，沈妍的身影悄然出现在西厢房门口，眼神冰冷，嘴角挑起一抹弧度。
  自己专门为王氏准备的大礼，希望她能喜欢。
  王氏得了辣酱之事，未告诉沈守财。
  上次卖豆子的事，沈守财得知后就狠狠骂了她一顿，所以这次她打算事成之后再告诉家里人。
  天刚亮，王氏就迫不及待地提着篮子出了门，走了十几里路，跑到邻镇一个热闹的集市上。
  她找了个角落，扯着嗓子吆喝起来：“快来看啊！正宗的‘醉仙红云’辣酱！醉仙楼同款！限量供应！”
  “醉仙红云”的名头果然响亮，很快就吸引了不少人围观。
  有人认得这罐子，确实是醉仙楼的样子，又闻着那霸道香气，再听五十文一罐也是正常价钱，便掏钱买了。
  不一会儿，十五罐就卖完了。
  王氏喜滋滋地收了钱，准备收摊回村。
  这时，第一个买了辣酱的汉子堵住了她的去路。
  他身后还带着几个同样脸红脖子粗、身上起了一片片红疙瘩的同伴！
  “就是她！卖毒辣酱的婆娘！”
  那汉子指着王氏，怒不可遏，“大伙儿看看！我们几个吃了她这破酱，全都上吐下泻，浑身痒得不行，起了这鬼疙瘩！赔钱！你这黑心肝的毒妇！赔我们的钱！赔我们的损失！”
  集市上顿时一片哗然！
  众人纷纷围拢过来，对着王氏指指点点。
  王氏彻底懵了！
  她哪里知道这酱有问题？
  不对！
  这可是她亲手从沈妍屋檐下偷来的，不能有毒啊！
  肯定是这些刁民诬陷，故意碰瓷讹钱！
  “你们瞎说，我这就是醉仙楼的辣酱，不可能有毒！”王氏叫嚷道。
  “啪！”
  领头的汉子二话不说，给了王氏一拳，打得王氏滚在地上。
  嘴巴一张，一颗牙掉了出来，满口鲜血。
  哇的一声，王氏哭声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