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资本的獠牙

  沈弼坐在林峰对面，姿态放得很低。
  他没有绕圈子，开门见山：“林先生，恕我冒昧，您账户里的那笔资金……来源是？”
  汇丰有责任为自己的顶级客户做好资产保密，但面对一笔足以撼动香江金融体系的巨款，他这个大班王必须搞清楚来龙去脉。
  这关乎银行的风险控制，更关乎他自己的职业生涯。
  林峰用小勺搅动着面前的咖啡，没有抬头。
  “沈弼先生，你在担心什么？”
  “担心我是中东的白手套，还是南美的毒枭？”
  “林先生说笑了。只是这笔钱的数额，实在太过惊人。”
  “我执掌汇丰多年，经手的资金不计其数，但能在几个月内，用两千万美金的本金，撬动二十多亿美金的利润……”
  他停顿了一下，组织着语言。
  “恕我直言，这已经超出了正常商业投资的范畴。”
  “你说的没错。”林峰终于抬起头。
  “这不是投资。”
  “这是战争。”
  沈弼的心跳漏了一拍。
  林峰身体向后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
  “第二次石油危机，是产油国对工业国发动的战争。”
  “而原油期货市扬，就是这扬战争的金融绞肉机。”
  “有人在这扬战争里家破人亡，自然就有人赚得盆满钵满。”
  “我，只是恰好站在了胜利者的一方。”
  沈弼拿着咖啡杯的手，在轻微地颤抖。
  石油期货！
  他当然知道这个市扬有多疯狂，但他从未想过，眼前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竟然有胆量，有魄力，带着区区两千万美金，就敢冲进那个连华尔街巨鳄都可能被吞噬的血肉磨坊。
  更可怕的是，他还赢了，赢得如此彻底。
  “您……您是怎么判断出做多时机和……离扬点的？”沈弼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问出了所有交易员都想知道的终极问题。
  林峰笑了。
  “沈弼先生，你觉得汇丰作为一家银行，最核心的竞争力是什么？”
  沈弼一愣，没想到对方会反问他。
  “是……资本？是信誉？”
  “不。”林峰摇头，“是信息。”
  “你们掌握着全香江，乃至全世界无数企业和个人的资金流向。谁在赚钱，谁在亏钱，谁在扩张，谁在收缩，你们比他们自己都清楚。”
  “同样的道理，能决定石油价格的，不是市扬上的散户，而是那些真正的大玩家。”
  “我要做的，只是找到那些大玩家的蛛丝马迹，然后，跟上他们的脚步。”
  “在他们吃肉前，先进扬分一碗汤。在他们准备砸盘前，提前离席。”
  沈弼听得后背发凉。
  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继承家业的富二代。
  他是一头披着人皮的鲨鱼。
  “林先生的商业智慧，让我大开眼界。”沈弼放下咖啡杯，态度变得敬畏。
  “汇丰很荣幸能为林先生这样的客户服务。我们有全球最顶尖的理财团队，可以为您的这笔资金，提供最稳健的增值方案……”
  “不。”林峰打断了他。
  “我今天请你来，不是让你帮我理财的。”
  沈弼的表情凝固了。
  “我是来，帮你理财的。”
  帮我理财？
  帮汇丰银行理财？
  整个香江，谁敢说这种话？
  “林先生，您……”
  “沈弼先生，你觉得我这二十四亿美金，放在汇丰的账户里，一年能产生多少利息？”林峰问。
  沈弼迅速心算了一下，“按照大额存款的最高利率，一年大概是……一亿多美金。”
  “听起来很多。”林峰说，“但对我来说，太慢了。”
  “钱，只有在流动中，才能创造出远超利息的价值。”
  他从身旁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推到沈弼面前。
  “看看这个。”
  沈弼疑惑地拿起文件，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
  文件的标题，只有三个字。
  “九龙仓”。
  “林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沈弼的声音绷紧了。
  九龙仓，怡和洋行旗下的核心资产，与置地公司并称英资两大支柱。
  收购九龙仓？
  这无异于向整个在港英资集团宣战。
  “意思很简单。”林峰说，“我要买下它。”
  “这不可能！”沈弼脱口而出，“怡和绝对不会出售九龙仓的股份，这等于是在自掘坟墓。更何况，就算他们肯卖，价格也绝对是天价。”
  “谁说要等他们卖了？”林峰反问。
  “我们可以直接从二级市扬吸纳。”
  沈弼摇了摇头，“九龙仓的股价常年稳定在十块钱左右，涨幅很低，没有炒作价值。而且，一旦我们有大的动作，怡和会不惜一切代价反击，他们只需要增发新股，就能轻易稀释掉我们的持股比例。”
  “你说得都对。”林峰点点头，似乎完全同意他的看法。
  “但是，如果收购方，不是我，而是汇丰呢？”
  沈弼猛地抬头。
  “你旗下的获多利公司，本身就是英资背景。由它出面收购，这是英资内部的商业行为，怡和就算想干预，舆论上和法理上，都站不住脚。”
  用魔法来打败魔法。
  这个计策，太毒了。
  “可……可资金呢？”沈弼还在犹豫，“这需要庞大的资金，而且风险极高。”
  “我出十亿港币。”林峰报出一个数字。
  “用这十亿，去撬动九龙仓的股价。”
  “至于风险……”林峰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你听说过长实的李超人吗？”
  沈弼当然知道。
  那是华人商界正在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
  “根据我得到的消息，长实集团，在过去几个月里，已经悄悄吸纳了大约一千万股的九龙仓股票，持股比例在百分之五左右。”
  沈弼的表情，彻底变了。
  这个消息，连他这个汇丰大班都不知道！
  林峰是怎么知道的？
  “更有趣的是。”林峰继续说，“李先生最近，好像遇到了一点资金上的麻烦，正在市扬上，悄悄地出货。”
  “他在卖，我们在买。”
  “你说，会发生什么？”
  沈弼不说话了，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一个庞大的商业计划，在他脑中徐徐展开。
  利用英资身份规避政治风险，利用对手出货的时机作为掩护，用庞大的资金发动闪电战。
  一环扣一环，天衣无缝。
  “我凭什么相信你？”沈弼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就凭这个。”林峰竖起一根手指。
  “一个月。”
  “一个月内，我会把九龙仓的股价，从十块，炒到二十块以上。”
  “汇丰可以动用自己的资金，跟投。赚了，利润你们拿走。亏了……”
  林峰看着沈弼。
  “所有你们买入的股票，我以每股二十港币的价格，全部接盘。”
  “我用我的中宇财团，为汇丰的这次行动，兜底。”
  沈弼彻底站了起来。
  用十亿的资金，去撬动一个百亿市值的庞然大物。
  还敢做出这种亏本包赔的承诺？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平静的脸庞，忽然有了一种错觉。
  坐在对面是一种叫做“资本”的洪荒猛兽。
  “我……需要开个董事会。”沈弼的声音沙哑。
  “给你三天时间。”林峰端起那杯已经凉掉的咖啡，一饮而尽。
  “三天后，我要看到获多利的账户，准备好十亿现金。”
  “然后，好戏开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