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杀人诛心

  那张曾经运筹帷幄的脸上，此刻只剩下疲惫。
  桌上的报纸，每一份的头版，都像是一张判决书，将他钉在耻辱柱上。
  洪小莲走了进来。
  “老板，股价跌了百分之十五。”
  “两个亿，没了。”
  李超人没有反应，只是看着窗外。
  维多利亚港依旧繁华，可在他眼中，却是一片摇摇欲坠的幻影。
  “马来西亚那批沙子…”洪小莲的声音顿了一下，“船已经到了第一批，二十万吨，停在葵涌码头。”
  “后面的八十万吨，正在路上。”
  李超人缓缓转过头。
  这个问题，比股价暴跌更要命。
  股价是虚的，跌了还能涨回来。
  但这实打实的一百万吨沙，是压在他资金链上的山。
  每天的仓储费，码头停泊费，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更重要的是，这些沙子，现在一钱不值。
  他本想用这一百万吨沙子，淹死林峰。
  结果，林峰直接从大陆引来了一条长江，把他的小水塘冲得一干二净。
  “市扬上，已经没人买我们的沙了。”
  洪小莲继续陈述着事实。
  “14K的人守着所有工地，十五块一方的价格，没人敢不买他们的。”
  “我们的沙，运过来就是往海里倒钱。”
  李超人闭上眼睛。
  他一生都在计算，计算人心，计算市扬，计算风险与回报。
  唯独没算到林峰这个年轻人，直接把牌桌给掀了。
  “老板，”洪小莲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唯一的，也是最屈辱的选项。
  “把它卖掉。”
  “卖给…林峰。”
  办公室再次陷入沉寂。
  卖给林峰。
  这四个字，像四记耳光，狠狠抽在李超人的脸上。
  自己花高价买来的刀，捅不到敌人，现在要折价卖给敌人，求他收下。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丢人的事吗？
  良久。
  他睁开眼，眼里的血丝清晰可见。
  “约他。”
  他咬着牙说出这两个字。
  ……
  中宇财团总部。
  这里原本是中环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林峰拿下之后，只用了一个星期，就让这里脱胎换骨。
  大堂明亮，前台小姐靓丽。
  来来往往的员工，脚步匆匆，脸上都带着一种新兴企业的朝气。
  李超人走进这里的时候，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一个不属于他的世界。
  陈惠敏就坐在大堂的沙发上，手里盘着两颗核桃。
  他看见李超人，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
  林峰的办公室在顶楼。
  推开门。
  林峰正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桌上什么文件都没有，只有一套功夫茶具。
  “李生，稀客。”
  林峰站起身，伸手示意。
  “请坐。”
  他亲自给李超人倒了一杯茶，氤氲的茶气模糊了两个人的表情。
  “林少，年少有为。”
  李超人开口，声音沙哑。
  “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一笔生意。”
  林峰笑了笑，端起茶杯。
  “李生请讲。”
  “我在马来西亚，订了一百万吨河沙。”李超人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正常的商业洽谈，“品质，是市面上最好的。”
  “现在香江市扬不稳，长江实业业务重心要调整。”
  “这批货，我想转让给你。”
  他说完，看着林峰，等待着对方的反应。
  林峰只是安静地喝茶，没有接话。
  这让李超人心里有些没底。
  他清了清嗓子，抛出了自己的价格。
  “一百块一吨。”
  “林少，这个价格，对你我都有利。你拿了货，可以继续稳定市扬。我这边，也能及时回笼资金。”
  他试图营造一种“双赢”的局面。
  林峰终于放下了茶杯。
  “李先生。”
  “一百万吨沙子，现在到港的，只有一艘船，二十万吨吧？”
  李超人的瞳孔猛地缩小。
  “第二艘船，还在马六甲海峡，最快也要三天后到。”
  “剩下的，根本就还没装船。”
  林…峰竟然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感觉自己在对方面前，所有伪装和底牌，都成了笑话。
  “李生，你说的没错，做生意，讲究双赢。”林峰靠在椅背上，“可你的货都没到齐，就来找我接盘，这不厚道吧？”
  李超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而且，”林峰话锋一转，“一百块一吨？李生，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现在整个香江，谁不知道我中宇的沙子，只卖十五块？”
  “我为什么要花七倍的价钱，去买你的沙？”
  “就因为你的沙子是从马来西亚来的，会说英文？”
  这句调侃，像是一把刀子，插进了李超人的心脏。
  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林峰！”李超人再也维持不住风度，猛地站了起来，“你不要欺人太甚！”
  “坐下，李生。”林峰的语气依旧平静，“发脾气解决不了问题。”
  “我们谈的是生意。”
  他看着失态的李超人，像是看着一只掉进陷阱的野兽。
  “我的船队每天都在从大陆运沙过来，源源不绝。”
  “你的那一百万吨沙，对我来说，有也行，没有也行。”
  “但是对你，”林峰向前探了探身子，“它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每天的亏损，你应该比我清楚。”
  “你没有别的买家。”
  “整个香江，只有我，能吃下你这批货。”
  字字诛心。
  李超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坐了回去。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说出你的条件。”他闭上眼睛，不想再看林峰那张年轻的脸。
  “二十块。”
  林峰伸出两根手指。
  “一吨，二十块。”
  李超人猛地睁开眼，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个价格，连他的运费都不够！
  “而且，”林峰补充道，“运费，李先生你自己负责。”
  “你要把所有的沙子，都运到我在观塘和油麻地的工地。”
  “这不可能！”李超人咆哮道。
  “那就没得谈了。”林峰摊了摊手，“李生可以把你的沙子，当成填海材料，为香江建设做点贡献。我想，港府会给你发个荣誉市民奖章得。”
  “你……”
  李超人指着林峰，手抖得厉害。
  林峰端起茶壶，又给他的空杯续上茶水。
  “李先生，慢慢考虑，我不急。”
  “我唯一的要求是，货款，分期付。”
  “签了合同，我先付你一百万。”
  “剩下的，等我把沙子卖出去了，再慢慢给你。”
  噗！
  李超人感觉喉头一甜，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总价两千万的生意，首付只给一百万？
  这他妈已经不是趁火打劫了。
  这是把他李超人按在地上，用刀一片一片地割肉！
  还要问他，疼不疼？
  他看着林峰，林峰也在看着他，脸上挂着一种程式化的微笑。
  李超人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要么，接受这个屈辱到极点的条件，拿回一点残羹剩饭。
  要么，就抱着他那一百万吨沙子，眼睁睁看着长江实业被活活拖垮。
  办公室里，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好…”
  这个字，仿佛用尽了他一生的力气。
  “我答应你。”
  洪小莲很快准备好了合同。
  李超人拿起笔，签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感觉自己签的不是合同，而是一份投降书。
  从此，香江商界的神话，破了。
  林峰接过合同，看都没看，就随手丢在桌上。
  “合作愉快，李先生。”
  “希望以后，我们还有合作的机会。”
  李超人没有说话，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他从头到尾，都没再碰过那杯林峰给他续的茶。
  他怕自己会忍不住，直接泼到对方的脸上。
  林峰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辆仓皇离去的劳斯莱斯，嘴角轻挑。。
  打败李超人，不算本事。
  让他亏着本，把刀递到你手上，再哭着求你收下，顺便还得说声谢谢。
  这，才叫杀人诛心。
  从今天起，他李超人，就是全香江最大的大怨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