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合作达成

  他盯着林峰，仿佛要将这个年轻人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这小子不但把船要了回去，还反过来找自己要钱。
  这已经不是胆子大的问题了，这是在拿他何晨广的脸面，在地上反复摩擦。
  “林先生，你是不是觉得，我何某人很好说话？”
  何晨广的身子缓缓坐直，房间里的气压陡然降低。
  他拿起桌上那张写着四千万总价、两千万定金的批条，两个指头捏着，举到半空。
  “信不信，我现在就把它撕了？”
  “我不仅把它撕了，我还要把你们林家的船，一艘一艘，全都拉去拆了当废铁卖。”
  “我倒要看看，你林家到时候是哭着来求我，还是继续跟我谈什么经济建设。”
  话音里，已经带上了浓重的火药味。
  旁边的王干事连呼吸都停了，生怕自己一个喘气，就点燃了这个炸药桶。
  林峰却笑了。
  他从自己的公文包里，也拿出了一张纸。
  那是一张已经填好的银行汇票，收款人是东北一家国营粮油公司，金额，不多不少，正好是两千万人民币。
  “何领导，您别激动。”
  林峰把那张汇票，轻轻放在桌上，推到何晨广面前。
  “您那张是批条，是承诺。”
  “我这张，是真金白银。只要您一句话，这笔钱马上就能到东北，变成实实在在的粮食。”
  “您说，粤省几千万张嘴，是等着您这张随时可以撕掉的批条，还是等着我这张马上能启程的汇票？”
  何晨广的动作僵住了。
  这个年轻人，把每一步都算到了极致。
  他不是在跟你商量，他是在通知你。
  他把刀架在了你的脖子上，还问你，这刀快不快？
  “你在威胁我？”
  “不，我是在帮您。”林峰的表情坦诚得像个三好学生。
  “我知道，您压力很大。改革开放，摸着石头过河，谁心里都没底。”
  “但是何领导，开弓没有回头箭。麦理浩已经来过了，全世界都在看着粤省，看着中国。”
  “您现在需要的，不是区区五百万港币的罚款，而是一个能向上面，向全世界证明粤省决心的样板工程。”
  “十四天。”
  林峰伸出两根手指。
  “给我十四天，我给您运来第一批，一万吨粮食。不是批条，不是空话，是能堆满你们粮仓的，实实在在的粮食。”
  “到时候，您拿着这个成绩去汇报，谁还会在意那几艘船的罚款？”
  “这是您的政绩，是粤省的定心丸，也是我们林氏集团的投名状。”
  何晨广不说话了。
  他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会议室里，只剩下墙上挂钟单调的滴答声。
  一分钟。
  两分钟。
  王干事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终于，何晨广睁开了眼睛。
  他拿起桌上那张批条，没有撕，而是和林峰那张汇票叠在一起，重新推了回去。
  “船，你可以开走。”
  “明天一早，你去码头办手续。”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何晨广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个月内，我要看到十万吨粮食，全部到港。”
  “如果到不了，后果你自己清楚。”
  林峰收起那两张纸，站起身。
  “何领导放心，合作愉快。”
  他知道，自己赌赢了。
  “为了保证运输效率，”林峰顺势提出了自己的下一个要求，“我希望贵方能为我们的运粮船队，开辟一条专用的航道和泊位。
  优先装卸，优先通关。”
  何晨广想了想，海运的效率确实比铁路高太多。
  “可以。我会亲自跟海事和港务局打招呼。”
  他认可了这个提议。
  既然决定合作，就要拿出诚意。
  “其实，”林峰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这几艘巴拿马型货轮，用来运粮食都有点浪费了。
  它们是远洋货轮，真正的价值，是跑国际航线。”
  “何领导，有没有兴趣，把这几艘船买下来？价钱好商量，我们可以用这批粮食的货款来抵。”
  何晨广的眉毛挑了一下。
  买船？
  他当然想。
  粤省自己的远洋船队，还都是些跑不动的老家伙。
  可问题是，没钱。
  准确地说，是没外汇。
  “林先生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省里财政紧张，暂时拿不出这么多外汇。”
  何晨广说得很坦诚。
  “如果林先生愿意接受人民币，或者，先赊账，我们可以谈。”
  赊账？
  林峰心里笑了笑。
  跟七九年的地方政府谈赊账，那跟肉包子打狗没什么区别。
  “那太可惜了。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他没有再纠缠，点到为止。
  交易达成，林峰没有在广洲多做停留。
  接下来的半个月，整个林氏集团的航运部疯狂运转起来。
  五艘被扣押的货轮，在何晨广的特批下，畅通无阻地驶离了码头。
  林峰亲自坐镇营口港，指挥着第一批玉米的装船。
  东北的玉米便宜得像不要钱，加上打通关节的费用和运费，成本被控制在了一个极低的水平。
  十四天后。
  当第一艘满载着金黄色玉米的万吨巨轮，缓缓驶入珠江口，停靠在广洲港的专用泊位时，连何晨广都亲自赶到了码头。
  看着那如同小山一般堆起来的玉米，从传送带上源源不断地卸入仓库，这位一向严肃的领导，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第一批粮食顺利交割。
  林峰也拿到了四千万人民币的全额货款。
  他站在码头上，吹着带有咸湿气味的风。
  当最后一笔尾款，两千万现金，用几个麻袋装着送到他面前时，他甚至有些恍惚。
  除去所有成本，这一趟，他净赚了两千万。
  就这么半个月的时间，他没花一分钱本金，就赚到了两千万。
  真正的空手套白狼。
  家族的危机，不仅解了，他还为林家找到了一条通往大陆的黄金航线。
  在清点货款，核对账目的时候，林峰无意间听到了旁边两个仓库管理员的闲聊。
  “听说了吗，隔壁桂省那边，急得要死。”
  “咋了？”
  “仓库里堆了几十万吨的绵白糖，都快堆成山了，卖不出去。”
  “白糖不是好东西吗？怎么会卖不出去。”
  “你懂个屁。那是前两年为了支援南边，当战略物资储备的。
  现在仗打完了，用不上了。那玩意儿又不能当饭吃，天气一热，还容易受潮结块，到时候就全砸手里了。”
  “啧啧，那可真是倒了血霉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林峰拿着那沓厚厚的人民币，心里猛地一动。
  白糖？
  他脑中一个模糊的念头，开始变得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