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中宇储粮

  仓库管理员的闲聊，让他的脑中浮现出一个疯狂的计划。
  他需要再见一次何晨广。
  这一次，他不再是被动接招，而是要主动出击。
  ……
  还是那间简陋的会议室。
  但气氛，已经截然不同。
  何晨广脸上的严肃褪去了不少，甚至主动给林峰递了一杯热茶。
  “林先生，年轻有为啊。”何晨广的开扬白，不再是敲山震虎，而是发自内心的感慨。
  那一船金灿灿的玉米，不仅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更让他看到了这个年轻人的价值。
  “何领导过奖了。”林峰抿了口茶，茶很粗，有些苦涩。
  “只是这批货款，我遇到了点小麻烦。”
  他指了指墙角，仿佛那几个麻袋就在那里。
  “钱是好东西，但这笔钱，我带不回香港啊。”
  何晨广点了点头，这是预料之中的问题。
  “是有困难。不过你放心，你是来支援我们建设的港商，我们不会让你吃亏。我批个条子，你可以去银行申请，手续是慢了点，但总能换出去。”
  “太慢了。”林峰直接摇头。
  “我这个人，喜欢快。”
  他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何领导，我听说，隔壁桂省，有批好东西正愁卖不出去。”
  何晨广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你说的是那批储备糖？”
  “看来领导什么都知道。”林峰笑了。“几十万吨的绵白糖，堆在仓库里，天一热，受了潮，可就真成一堆垃圾了。桂省那边，怕是急得火烧眉毛了吧？”
  何晨广没有否认。
  这种事情，在高层之间算不上什么秘密。
  “你想干什么？”他问。
  “我想，用这笔带不走的人民币，帮桂省解决这个大麻烦。”林峰的语调很平稳，但说出的话却让何晨广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呢？”
  “然后，我把这批糖运出去。”
  “运到哪？”
  “国际市扬。”林峰吐出四个字。
  “这笔买卖，对大家都有好处。”林峰开始算账。
  “我用人民币结算，桂省解决了库存，盘活了资金，皆大欢喜。”
  “我把糖运出去，赚的是美金外汇。
  何领导，这批糖的出口，如果从我们广洲的港口走，算不算你们粤省的创汇业绩？”
  “而且，几十万吨的货，船运、装卸、报关…这上上下下能养活多少人，又能给你们带来多少收入？”
  何晨广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
  他发现，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个年轻人。
  这小子画的饼，一次比一次大，一次比一次诱人。
  关键是，这饼还真能实现！
  “林先生。”何晨广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你这不叫倒买倒卖，你这…你这是在搞活经济啊。”
  这句评价，已经非常高了。
  “所以，我需要您的支持。”林峰顺势说道，“我需要您帮忙牵线搭桥，跟桂省那边谈。另外，这么大的生意，我总不能一直以个人名义来做。”
  “你的意思是？”
  “我想在广洲，注册一家公司。”林峰终于抛出了自己的最终目的。
  “就叫‘中宇储粮’。专门做大宗商品的贸易。
  以后不管是东北的粮食，还是桂省的白糖，甚至全世界的货，我们都可以做。”
  “港资企业？”何晨广的眼睛亮了。
  “对，纯港资。”
  何晨广一拍大腿！
  “好！”
  他激动地站了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这简直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改革开放的口子刚撕开一道缝，他正愁没有拿得出手的样板工程，林峰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第一家！
  这是改革开放后，第一家主动要求到大陆来投资注册的港资企业！
  这个政治意义，比那几十万吨白糖，比那几百万美金的创汇，还要大得多！
  “公司你马上注册，我亲自给你跑手续！一路绿灯，所有政策都给你倾斜！”何晨广显得比林峰还要兴奋。
  “我还要让《广洲日报》的记者来采访你！要上头版头条！让全中国，全世界都看看，我们粤省是怎么欢迎港商来投资兴业的！”
  林峰站起身，伸出手。
  “那，就预祝我们，合作愉快了。”
  何晨广用力地握住他的手。
  “合作愉快！”
  ……
  接下来的半个月，林峰成了广洲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中宇储粮”的注册手续，在何晨广的亲自过问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完成了。
  林峰的名字，连同他那张年轻英俊的照片，真的登上了《广洲日报》的头版。
  标题很醒目：《爱国港商林峰先生响应号召，投资粤省，助力四化建设》。
  他成了改革开放的活样板，政治资源瞬间拉满。
  每天，他不是在和这位领导吃饭，就是在和那位主任喝茶。
  去桂省谈判，更是畅通无阻。
  当他报出何晨广和“中宇储粮”的名号，再拿出那张刊登着他照片的报纸时，桂省那边负责的领导，态度热情得让他都有些招架不住。
  几十万吨积压的白糖，被他以一个近乎于白送的“地板价”全部吃下。
  合同签下的那一刻，林峰知道，林家的危机，已经彻底过去。
  他不但没花一分钱，还反手撬动了一个价值数千万甚至上亿的巨大金矿。
  他忙得脚不沾地，甚至忘了给香港的家里打个电话。
  ……
  香港，西克道花园别墅区。
  林家大宅的客厅里。
  林继业的嘴上，已经急出了一圈燎泡。
  “一个月了！整整一个月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他来回踱步，烟灰掉了一地。
  “他会不会…会不会出事了？”
  张帆坐在一旁，眼圈通红，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林峰的照片。
  “不行，我得去广洲找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林继业猛地站住，下定了决心。
  就在这时，管家张叔连滚带爬地从门外跑了进来。
  他上气不接下气，指着门外。
  “老爷，太太！”
  “大少爷…大少爷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