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林峰要谈判

  “爸，你先放手。”
  林峰的声音很平稳。
  “放手？我今天要是放手让你去送死，我就是个混蛋！”
  林继业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林峰脸上了。
  “二叔，你劝劝他。”
  林峰看向林继明。
  林继明推了推眼镜，面露难色：“阿峰，这次你爸说得对，大陆那边的情况太复杂，不是我们想的那么简单。”
  “我知道不简单。”
  林峰轻轻挣开了父亲的手。
  他走到书桌后，拉开椅子坐下。
  “那我问你们一个问题。”
  “我们现在有五百万现金吗？”
  这一问，直接把林继业和林继明问得哑口无言。
  林继明叹了口气，颓然地靠回沙发：“集团所有的流动资金，加上抵押地产的贷款，全部投进了船队里。
  现在账上能动的钱，连五十万都勉强。”
  “那就是了。”
  林峰摊开手。
  “我们连赌桌都上不去，还谈什么输赢？”
  “去银行借！去财务公司借！就算利息再高，我也要借到这笔钱！”
  林继业拍着桌子说道。
  “然后呢？”
  林峰反问。
  “借了这五百万，把船赎回来。可现在是什么时候？二叔，你说说。”
  林继明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环球的包老板，是出了名的稳健。他在航运业高峰期，却反过来大量抛售手里的船，这件事整个香江航运界都在议论。”
  “之前我们都以为他是年纪大了，胆子小了。现在想来……”
  林继明的声音低了下去。
  “现在想来，我们就是接盘的那个傻仔，对不对？”
  林峰替他把话说完。
  “包船王预见到了第二次石油危机会爆发，航运业即将进入大萧条。他是在逃顶，而我爸，偏偏冲上了山顶，还开了拉菲庆祝自己捡了个大便宜。”
  “你个衰仔，胡说什么！”
  林继业嘴上骂着，可底气已经没那么足了。
  这些天，他不是没有过类似的疑虑，只是被成为“新船王”的狂热冲昏了头脑，不愿意去深思。
  “所以，就算我们借到钱，赎回了船，又能怎么样？”
  林峰步步紧逼。
  “航运业萧条一来，这五艘船就是五座每天都在吞金的无底洞。
  到时候，我们不但要还银行的贷款，还要还财务公司的高利贷，再加上船队的亏损，林家破产的速度，只会更快。”
  “这……”
  林继业彻底蔫了，他一屁股坐进沙发里，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书房里，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良久，林峰的声音再次响起。
  “所以，我们唯一的路，就是一分钱都不花，把船拿回来。”
  “空手套白狼？”
  林继明脱口而出，他觉得自己这个侄子真是疯了。
  “什么叫空手套白狼？我这是去谈判！”
  林峰站起身，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他的手指，点在了广洲的位置上。
  “爸，二叔，你们的眼光，还只盯着香江这一亩三分地。”
  “你们有没有想过，对岸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用这么大的力气整顿珠江口？”
  林继业和林继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茫然。
  “港督麦理浩三月访京，你们以为只是去喝茶聊天？这是英国佬在试探，也是大陆在释放信号。”
  林峰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圈住了整个南中国。
  “一年，最多一年。大陆一定会打开国门，搞活经济。而这个口子，就会开在粤省。”
  “到时候，全香江，全世界的资本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涌过去。”
  “而我们林家，因为这五艘船，有了一张提前入扬的门票。”
  “这次扣船，是危机，更是天大的机会！”
  改革开放？经济特区？
  这些词，对他们来说，太过遥远，太过虚幻，像是天方夜谭。
  “阿峰，你的想法……太大胆了。”
  林继明艰涩地开口，“这都是你的猜测，万一猜错了呢？”
  “那我们有什么损失？”
  林峰反问，“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谈判失败，我们再想办法凑钱，回到现在这个原点。可一旦我赌对了呢？”
  他转过身，看着自己的父亲和二叔。
  “我们将成为第一批被大陆官方认可、并且深度合作的港商。”
  “未来几十年，中国这个全世界最大的市扬，将向我们敞开怀抱。”
  “用一次谈判的风险，去博一个家族崛起的未来。这笔买卖，你们说，值不值？”
  书房再次安静下来
  林继业胸口剧烈地起伏，他看着自己的儿子，这个他一直以为只会败家的衰仔，第一次感到了一种陌生的压迫感。
  那种将时代大势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气魄，让他心惊肉跳，却又忍不住热血沸腾。
  他林继业当年敢从一无所有拼到亿万身家，靠的就是一个“敢”字。
  这些年，安逸的生活，磨平了他的棱角。
  而现在，他儿子身上那股比他当年更疯、更狂的劲头，把他的野心重新点燃了。
  “好！”
  林继业一拍大腿，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我就陪你这个衰仔疯一次！”
  他的脸上，重新焕发出了创业时的神采。
  “二弟，你马上联系霍生，请他帮忙搭线，联系上粤省那边能说得上话的人。
  姿态要放低，就说我们林氏集团的继承人，想亲自过去解释误会，商讨一个对双方都有利的解决方案。”
  林继明也被这父子俩的豪情感染，重重点头：“我马上去办！”
  “爸，你这边，也要做两手准备。”
  林峰接着安排。
  “明面上，我们去谈判。暗地里，你去筹钱。”
  “能借多少借多少，利息高点也无所谓。万一我那边谈崩了，这笔钱就是我们的底牌，不至于真的让船被拍卖。”
  林继业赞许地点了点头，这个安排，老成持重，攻守兼备。
  他这个儿子，是真的长大了。
  “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林继业还是忧虑儿子的安全。
  “带上张叔，再多带几个人。”
  “不，就我一个。”
  林峰拒绝了。
  “人多，反而显得我们心虚。我一个人去，才更能表现出我们的坦荡和诚意。”
  他走到父亲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吧，爸。他们要的是能合作的生意人，不是我这条命。”
  “今晚我就走。”
  “坐晚上的火车去广洲，时间就是先机，我们必须抢在其他家交钱之前，把我们的方案摆到他们桌上。”
  “张叔！”
  林继业冲着门外大喊。
  管家张叔很快推门进来：“老爷。”
  “马上给大少爷准备行李，订今晚去广洲的火车票。要最快的。”
  “是，老爷。”
  张叔躬身退下，脸上虽然带着忧虑，但动作没有丝毫迟疑。
  林家这台沉寂了一段时间的机器，在林峰的驱动下，开始重新高速运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