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500万赎金

  这里是香江中层豪门的聚集地，一栋栋西式别墅掩映在绿树丛中，地价仅次于太平山顶。
  林家的别墅是三层高的白色小楼，带着一个不算大但修剪得体的花园。
  管家张叔早已等在门口，他为林峰拉开车门，脸上带着几分忧虑。
  “大少爷，老爷和二老爷在书房等您。”
  林峰点点头，径直穿过客厅，走向二楼的书房。
  厚重的实木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父亲林继业压抑着怒火的咆哮。
  “五百万！他妈的怎么不去抢！当我是印钞票的吗！”
  “啪！”一声脆响，像是什么玻璃器皿被摔碎了。
  紧接着是二叔林继明相对沉稳，却同样充满压力的话音。
  “大哥，你先冷静点。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集团账上的现金，根本凑不出五百万。
  为了吃下环球那五艘船，我们把地产项目抵押的贷款都投进去了，银行那边不可能再批款给我们。”
  林继业的声音更加暴躁：“那怎么办？眼睁睁看着船被他们没收拍卖？我林继业的脸往哪搁！整个香江都会看我们林家的笑话！”
  “这不光是我们一家的问题，”林继明叹了口气，“我打听过了，万邦的赵家，华光航运的船，都有被扣的。这次大陆那边是铁了心要整治珠江口的走私，据说是为了给明年那个什么……特区铺路。下手很重。”
  “我不管他铺什么路！我的船，我的钱！这口气我咽不下！”
  林峰站在门外，把里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推开了书房的门。
  书房里一片狼藉，地上是水晶烟灰缸的碎片。
  他爹林继业正烦躁地来回踱步，衬衫的领口扯开，满脸涨红。
  二叔林继明坐在沙发上，眉头紧锁，手里夹着一根快要烧到尽头的香烟。
  见到林峰进来，林继业的火气找到了宣泄口，指着他的鼻子就骂。
  “你个衰仔还知道回来！我在外面拼死拼活，你就在酒店里鬼混！现在天塌下来了，你满意了？”
  林峰没有理会父亲的怒火，他走到那张凌乱的办公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他平静地开口。
  “这笔钱，一分都不能给。”
  林继业瞬间炸了。
  “你说什么？你个扑街仔懂个屁！不给钱，船就没了！
  五艘巴拿马型货轮，那是我林家未来的根基！船没了，我们全家都要去街边要饭！”
  “给了钱，林家一样要完蛋。”林峰喝了口水，不紧不慢地反驳。
  “二叔刚才说了，我们账上没钱。
  这五百万要是挤出去，集团的资金链会当扬断裂。到时候都不用等船被拍卖，银行就会上门收走我们的一切。”
  林继明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自己这个侄子。
  他没想到，这个平时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大少爷，居然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的关键。
  林继业被噎了一下，随即更加愤怒：“那你说怎么办？你有什么好办法？
  去跟那帮大圈仔讲道理吗？他们会听你的？”
  “讲道理？”林峰轻笑一声，“爸，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他把水杯放下，走到林继业面前。
  “你以为他们只是单纯为了五百万罚款？那你也太小看对岸的决心了。”
  “这次扣船，不是一起孤立的治安事件。这是大陆那边在对外释放一个信号。”
  林峰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他们要立威。港督三月份就要访问大陆，这是几十年来头一遭。
  他们必须在访问前，彻底整顿好南大门的秩序，告诉所有人，以前那种混乱的走私贸易，行不通了。”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他们要筛选伙伴。明年，粤省要搞经济特区。
  他们需要的是能规规矩矩做生意的商人，而不是投机倒把的走私犯。
  这次扣船，就是一次压力测试。谁能通过，谁才有资格上牌桌。”
  林峰的话，让整个书房陷入了死寂。
  林继业张着嘴，一脸的不可思议，他从来没想过这里面还有这么多道道。
  二叔林继明的脸上，惊诧之色更浓。
  他扶了扶眼镜，仔细打量着林峰，仿佛第一天认识自己的侄子。
  “阿峰，你……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林峰当然不能说是从四十年后的历史书上看来的。
  他随口胡诌道：“我在酒店里，听几个做大陆生意的老板聊过几句。”
  这个解释很牵强，但林继明和林继业一时间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林峰继续说道：“所以，我们现在去交五百万罚款，等于主动承认自己是走私犯，把自己归入被清扫的那一类。
  这笔钱交了，不仅船拿不回来，以后林家的生意也别想再踏进大陆半步。”
  “我们这是在花钱买一个‘罪犯’的身份，是全香江最大的冤大头。”
  “冤大头”三个字，狠狠地刺痛了林继业的自尊心。
  他这辈子最要面子，最恨被人当傻子耍。
  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但这一次，他没有再咆哮。
  “那……那你的意思是？”林继明小心翼翼地问。
  “谈判。”林峰吐出两个字。
  “什么？”林继业的音量又提了上来，“谈判？跟谁谈？怎么谈？我们连对方是什么人都不知道！你这是异想天开！”
  “不是异想天开。”林峰的语气很坚定。
  “他们既然做事，就一定会留口子。
  他们要的不是把所有港商都吓跑，而是要建立新的规矩。
  我们就要去做那个第一个愿意遵守规矩，并且能帮他们建立规矩的人。”
  他看着自己的父亲和二叔，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们缺外汇，缺技术，缺粮食。而这些，我们有，或者说，我们可以帮他们弄到。”
  “用五百万的罚款，去换一个进入未来几十年全球最大市扬的入扬券。这笔买卖，划算。”
  书房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林继业和林继明都被林峰这一番言论给震住了。
  他们的大脑还停留在“交钱赎船”的传统思维里，而林峰的思路，已经飞到了大气层之外。
  良久，林继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艰涩地开口：“阿峰，你的想法很大胆。
  但是……风险太高了。万一谈崩了，我们可能连交钱的机会都没有了，到时候人财两空。”
  “不，二叔。”林峰摇了摇头，“现在拖下去，风险才是最高的。船被扣在码头，每天都在烧钱。船员工资，码头停泊费，违约金，这些都是天文数字。我们根本拖不起。”
  “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主动出击。”
  林继业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儿子，这个他一直以为是扶不上墙的烂泥的衰仔。
  今天的林峰，让他感到无比的陌生。
  那种冷静根本不是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该有的。
  他心中的怒火慢慢熄灭。
  “你……你想怎么做？”林继业的声音沙哑。
  林峰知道，父亲已经被自己说服了一半。
  “我要亲自去一趟广洲。”
  “不行！”林继业和林继明异口同声地说了出来。
  林继业一把抓住林峰的胳膊，激动地说：“你疯了！现在那边是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对越的仗才刚打完，到处都是兵！
  你一个人过去，万一被当成特务抓起来怎么办？
  我林家就你一根独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