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答案
作者:西南有高楼
谢景恒低头凝视着她,她嘴唇有些干燥起皮了,鼻翼上密密的汗珠。
南星久久等不到回应,鼓起勇气抬头,撞见一双情深的眼眸,转瞬即逝,尚未看清,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为什么?”南星小声地问了第二遍,手指头揪着衣服的一角,心脏砰砰跳,会是她心中所想的吗?
“唐老板。”他掩去眼中的情愫,恢复如常,“为何如此好奇我的事情?”
谢景恒坐下来刚拿起茶壶,南星立马抢过他手中的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水,递到他的嘴边,他低头看了一眼,接了过去。
南星觉得有些口渴,自顾自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水,润了一下嗓子,道,“谢大人,我先问的。”
“感情不合。”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南星还欲再问下去,他却是没有解释的欲望,眼神示意南星该回答他的问题。
“好奇。”南星笑*了两声,“谢大人青年才俊,姻缘不顺,外面的人总是好奇的。”
他挑了一下眉,手点着桌子,看了一眼外面,“天色不早了,唐老板早些回去吧。”
这是要赶人?
南星沉默了一下,道,“公子。”
谢景恒的脸色变了一下,手蓦然收紧。
一声公子,将二人的过往赤裸裸揭开,展示在台前,他眼中渐渐染了寒意,呼吸加重,对面的人仿若从未察觉,继续说着。
“前几天,唐唐问我他的父亲。”南星眼中有些神伤,如果谢景恒一辈子不出现,那么事情也就能瞒下去,但,他的出现,一切都不一样了,巷子里流言渐起,干娘在她面前绝口不提的,但她能感觉到她眼里的担忧。
唐唐需要父亲,也需要一个身份。
“公子你后面可有成婚的人选?”南星看着他,“考虑一下我可以吗?”
谢景恒眼中有一瞬间的停滞,眸光一闪而过,“我为何要考虑你,你只是一个茶馆的老板娘,还是死了丈夫的寡妇。”
他毫无波澜的话语打破了她心中最后一点希冀,心中燃起的小火苗瞬间熄灭。也是,为什么会觉得他心里还会有她的位置呢?他是天子面前的红人,前途无量,哪怕和离了,续弦也有无数名门小姐,哪里轮得到她。
南星苦笑了一下,也不再拐弯抹角,说道,“唐唐他,你应该早就知道他是你的孩子,我来平洲之后才发现怀上的,生下他不是为了威胁你或者想要更多别的。只是偌大天地,孑然一人,我与他血脉相连,我舍不得,或许我能好好养大他。
唐唐身世是瞒不住的,我能看得出你喜欢唐唐,能否看在过往,与我成亲,如果后面你有了更好的选择,和离了也可以。”
她话音刚落,他眼神瞬间冷下来,嘴角带着嘲讽,“你说要成亲单单只为了给孩子一个身份,你把我当什么?”
“不是,唐唐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
“南星。”他打断她的话,眼中带着狠厉,“成亲之后呢?和离?”
南星呆愣地看着他,不知道哪一句话惹了他生气,嘴巴几度张合想解释,但是又不知道怎么解释。
“你想嫁给谁?高万春?”
他冷冷地看着她,眼神像是要吃人,气压低得令人害怕。
“我和高县令只是朋友。”南星皱着眉头解释。
“朋友?”他冷笑,“你千方百计离开,为的不就是他吗?”
南星眉头皱得更紧了,面带疑惑地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何如此说,倏忽,她想明白了什么,开口解释道,“我和他真的只是普通朋友,留在平洲也只是恰巧,你不要误会。”
“是吗?”他摸着茶杯的边沿,声音低沉了许多,“恰巧?当年你瞒着我和高万春写书。你走了之后,他还替你隐瞒,说是从未认识你,然后自己私下寻找,偏偏你留在了平洲,高万春任职的地方也是平洲,四年过去,你们直接真的什么都没有吗。多人为他做媒,他却连连拒绝,连上峰的女儿倾心都婉拒,言明自己心有所属。既然他是你多年好友,那他心中所想之人到底是何人?”
南星低头看着茶杯漂浮着的茶叶。
嗯——
好像真的有些不清白。
“我和高万春清清白白。”
“是因为唐唐。”他继续说道,“下月他就要去西州上任,山高路远,恐怕你们之间没有缘分了。”
“你——”南星瞪着他,而后一笑,故意说道,“山高路远怕什么,我也不是没走过。”
此话一出,谢景恒胸中的怒火彻底点燃,两人四目相对,谁都没有退让的意思。
敲门声响起,打破了房间内剑拔弩张的气氛,小芒端着点心进来,放下东西,“晚饭没好,公子姑娘先吃点点心垫垫肚子。”
余光扫了一下二人,似乎是意识到气氛不太对,小芒拿起茶壶道,“茶水凉了,我再去添一些。”
“不用了。”南星起身,“谢大人不留外人用饭,我也不在这里招人嫌了,先回去了。”
“怎么才来就要走。”小芒看看南星姑娘,又看看公子道,“厨房做了你喜欢的饭菜,你不吃岂不是浪费了。”
见二人没有反应,小芒却是急了,前些时候眼看着二人的关系越来越近了,没过多久又不见人了,就连小公子都有好几日不见人。
“我是外人,名不见经传的茶馆老板娘,吃不起谢大人家的饭菜。”南星像是赌气一般,偏过头,不看谢景恒。
“公子说笑的。”小芒一笑,“常妈妈走之前公子新请了厨娘,将常妈妈的手艺都学会了,特别是姑娘喜欢的几道菜,公子嘱咐一定要味道一模一样,你来都来了,不若尝尝味道和当年比的如何。”
南星眼神闪过一丝惊讶,看了眼他,他没有吭声,心一动,道,“我饿了,走不动道,今日这顿饭我是非要吃不可了。”
小芒见人留下来,会心一笑,下去忙其他的事儿了。
南星刚走了两步,谢景恒就叫住她,“你去哪?”
“我去找小芒,不在你面前招你烦。”说完,头也不回地出门了。
谢景恒眼中的紧张散去。
小芒领着南星在府中转了转,道,“公子调任下来,特意买了这一处宅子,让人重新布置了,时间有些赶,先紧着外院布置,还有常住的院子布置。”
“公子他这几年过得如何?”
南星心中的疑问太多了,无法静心欣赏院子里的布置。
“说好,也不好,说不好,可能我是乡野出来的,锦衣玉食便是很好的了。”
南星敏锐地抓住小芒话里未尽之言,问道,“哪里不好?是出了什么事情了吗?”
“公子忙的是官场上的事务,公子身边事都有杜衡在忙,我只是做些端茶送水的活儿,具体如何是不知道的。”小芒领着南星拐进了一处僻静的小院,“我人笨,复杂点的事情我不懂,只是这几年侯府的变化太大了,公子处理起来也是不容易的,日日灯火亮到半夜,经常眯了两眼又要上朝。”
“那长小姐,她……”
小芒拿出钥匙,开锁,推开院门,道,“姑娘进来看看,公子特意让人布置的。”
南星停在门口,天色昏暗,“时候不早了,还是不进去了。”
“进来看看吧。”小芒狡黠一笑,“我从杜衡那偷拿的钥匙,你若不进去,我岂不是白费一番功夫。”
南星觉得有些奇怪,但是又说不清,“不好吧。”
谢景恒连晚饭都想留她,若是知道她进去了,更要不高兴的。
“姑娘,里面有你想知道的东西。”
闻言,南星还是走进去了。
天色暗得很快,小芒取下灯笼,用火折子点燃了,些许光亮照亮了院子。
南星呆愣地站在原地,环视四周,回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小芒,“这……”
“此处的院子公子绘了图纸,让匠人特意照着改建的,这才耽误了些时候,府中其他地方没赶得及布置周全。”
南星看着与京城中侯府,他们曾经居住的小院子一模一样的布置,恰如冬去春暖,湖面的冰乍裂,水开始缓缓流动,严寒褪去,去年留下的种子开始生根发芽,猛烈生长。
她不由自主地走向熟悉的房间,轻轻推开门,小芒点亮了房间蜡烛。
南星恍若置身五年前京城侯府小院的房间中,好像从未离去。
前所未有的熟悉感包裹着她,心口酸软着,无法克制的情感破土而生,她摸着桌面,一模一样的茶具,她很喜欢这套青花茶具,当时打碎了两个杯子,原本的窑停窑了,谢景恒特意绘制了图案,请师傅重新烧制。
拉开梳妆台的抽屉,他送给她的木簪子,银饰,还有被他收走的小金库……
一件件,保管得很好,可见保管人的在意。
“小芒。”南星回头,眼角的泪滑落,“公子他,他为什么会?”
为什么会将这些东西保管得那么好?为什么会布置一模一样的院子?为什么会不和她说清楚?
小芒长叹了一声,倒是顾不得,豁出去,公子的话也不理会了。
实在不行,和阿唐哥回村里务农。
但小芒觉得可能性很小。
“公子大婚那日你不见了,公子当夜就出城寻你,一直到第二天早晨才回来。”
南星愣住了,当年她选择谢景恒大婚当天离开,为的就是他洞房花烛,无法分出心神出来寻她,等到第二日,船早已经出了京城。
“之后的每一天只有一有你的消息,公子就立马去寻,你不见的那几日公子消瘦了一大圈。”小芒继续说道,“大概是你走后没多长时间,那天早晨,传来姑娘的消息,公子一大早便策马出了城,迟迟不见人,长小姐亲自去寻,方找回了公子。只是……”
小芒想到那日公子抬回来的模样,眼中露出惊恐之色,“只是公子浑身血淋淋的,衣服被血染红了,当夜顾大夫和花大夫都来了,费了好大功夫才将公子救回来,公子整整昏迷了五日的方醒过来。”
“公子胸口的伤就是那日留下的?”
小芒点头,“自那次受伤后,公子的身体总不见好,修养了许久方好一些,伤得太重实在是凶险,宫里的御医都束手无策,让侯爷准备后事。幸好有花大夫在。”
南星腿发软,身形晃了一下,脑海中想起他横贯了半个身子的刀伤,皮肉翻出,血淋淋的。
只差一点点,她可能就永远见不到他的。
此时此刻,她无比庆幸,庆幸他好好的能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做好一辈子不想见的准备,但一想到谢景恒差一点就不在了,心就像是被攥紧了,疼得无法呼吸,想立马见到他的冲动几乎要破膛而出。
南星擦拭眼角的泪水。
“姑娘。”小芒看着她,“其实,公子和长小姐一直都是分床睡。”
南星睁大双眼,小芒知道说公子的事情不好,但是眼睁睁看两人明明心中还挂着对方,却是口是心非,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其实长小姐再嫁的夫婿,公子也认识,她大婚那日公子还送上了贺礼。其中事情我不大清楚,但肯定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样。最要紧的是,公子与长小姐和离之后,也一直在找姑娘。”
南星手收紧,突然飞奔出去。
“姑娘,灯笼……”小芒追出去,早已经不见了南星的身影。
她抬头看了一下天空,明月高悬空中,照亮了地面,不用担心看不清路,她长舒一口气,希望她这次的多嘴能换来一个好的结果。
谢景恒站在前院,双手背在后面,抬头望着明月,听到身后的动静,松开手,还没有来得及回头,腰间一重,熟悉的气息紧贴着后背。
他眼中一动,低头看着腰间的手。
“怎么了?”
南星紧紧抱着他,贪婪地呼吸着他的气息,口中不断念着,“公子。”
背后传来湿意,他停顿了一下,分开她的手,转过身,低头看着她,眼前的人双眼通红,目光停留在他的脸上,带着难过,感伤,甚至还有,浓浓的情愫。
他抬手想擦拭她眼角的泪,但又想到方才的争吵,手停在半空中,有些犹豫。
南星吸了一下鼻子,双手环住他的肩头,踮起脚,吻了上去,他双眼睁大,看着近在咫尺的人,浓密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手缓缓放下,环住她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不远处,翘着二郎腿坐在房顶的杜衡,见到这一幕,愣住了,而后笑了,吐出口中叼着这一根草,看向别处。
南星异常主动,咬着他的唇,热情地回应着,勾起了他的欲望,眸色加深,吻得更深,环在她腰间的手收紧,直到唇上传来痛感,方叫停了这个吻。
他摸着唇上的伤口,垂眸盯着她,南星却是觉得不够,抬头,欲再吻上去,谢景恒拉开了二人的距离,“还要吃饭。”
南星盯着他唇上的血珠,这才作罢,低声好出一个“哦”,眼睛却是一刻都不肯离开他,手拽着他袖子的一角。
他看向她来的方向,以及提着灯笼姗姗来迟的小芒,心下明了。
“你看到了。”
不是疑问句。
南星点头,却是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纠结他口中的答案没有意义,他的眼睛,他的行为,一切一切早就已经有了答案,她只是不敢,不敢承认她在他心目中的分量远比她想象中的要重,她自卑,自卑不敢勇敢去争取她想要的东西,只能选择离开。
他欲说些什么,南星摇头,说道,“我饿了。”
他看着的她红肿的双唇,说不出方才的话语,席间两人吃着饭,倒是安静了许多,南星大着胆子给他碗里夹菜,他看了一眼,没说什么,低头将菜吃了。
晚饭后本应该离开的南星没有走,洗了个澡,推开了他房间的门。
谢景恒放下手中的画笔,看着突然出现的人,笔尖的墨水凝结,在宣纸上留下一个红色的圆点。
她不应该离开了吗?
南星走到谢府的大门,又调转了回去,让小芒备了洗澡水,换了一身衣服,她打量了一下他的反应,无视他眼中的警告,镇定自若地把门关上。
南星不知道是否是生了孩子的缘故,将身上的稚气完全褪去了,身量好像高了一些,丰腴了一些,换上以前的霞色纱衣,发丝用一根木簪子挽着,些许发丝垂落,嘴唇依旧红肿。
他片刻失神,低头,将桌面上的画收起来。
“公子,画的是什么?”
南星扑了个空,画纸折起来,什么也看不到,南星心一动,方才还在画,墨水还没有干呢,就这样收起来?
她伸手就要去揭开,半道被他截住了,没得逞。
谢景恒握着她的手腕,挑眉,“夜已深,唐老板现下不应该是在家中吗?”
南星呵呵一笑,“家中近日来有贼人光顾,不安全,欢儿带着唐唐去李婶家住,李婶家房间不够,谢府大,空房间多,可否借住一晚?”
蜡烛燃烧,发出细微的声响,窗纸上人影交叠,万分暧昧。
片刻之后,他松开了她的手,“我这里不是旅店。”
“不要紧,我也不准备付房费,我看西南角的小院子就很不错。”南星指着屏风方向道,“若是谢大人不嫌弃,我看那张床就很好,我只占很小的一点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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