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作者:傅祁多
◎【好像是赵总来了】◎
《太阳里的女儿》计划于七月正式国内首映。
这部在戛纳电影节大放光彩的影片在国内引起不小的讨论,但其实影片内容过于沉重压抑,并不讨大众市场的喜欢。所以奉颐与李蒙禧这两位电影大咖的组合,就能成为本次宣传的重大亮点。
一位是近年来崛起最快,突破限度最高的女演员;
一位是沉寂多年,非好作品不出山的重量级电影大佬;
两位的形象配对在许久前就已经经受过一波热度不低的讨论,而今电影即将上线,观众期待值愈发高涨,可见着这两人毫无动静,官博底下便时不时有粉丝前来询问有没有本事叫这二位共同营业。
语气挑衅至极。激得官方直接下场,某天黄金高峰期时,发布了一则幕后小花絮。
那是俩人在片场时候。奉颐做好妆造,路过花絮镜头时正好瞧了一眼,然后止住脚步,慢慢凑了过去。
强烈的五官冲击袭来。
她像只好奇的猫咪,问镜头后的摄影师:“水哥,这录的是什么?”
“花絮。”
奉颐了然地哦了一声。
然后屈着身子,缓缓俯下身,直视着镜头,笑盈盈地指了指身后:“看什么看?李老师在后面呢。”
镜头很配合地对焦给奉颐身后的从利与李蒙禧,两人神色认真地探讨着影片里某段情节情绪。
李蒙禧蹙眉,目光从手中剧本移开,无意扫过奉颐的方向。
这条花絮短短十秒,发布后浏览量一分钟就破了十万。
影迷们取笑官方沉不住气,而另有一批人,调侃起二人的“暗戳戳”的所谓友谊。
【奉奉大美女好像有点变了】
【奉奉以前像颗华丽的钻石,特别亮眼,可近两年,好像慢慢长大了,站在李蒙禧老师身边,像一块朴素自生华的贵玉】
【我们奉颐身上有种踏实感了,一定在好好生活吧(姨母脸)】
众口纷纷,氛围极好。
距离上线一个月左右时,剧组开启路演活动。
路演规模不大,初步定下十个城市,首场就在北京。
李蒙禧这么些年鲜少出席电影相关活动,常常首场路演后便消失不见人影,可这次他竟出人意料地跟了五场路演。
仅仅五场,物料横飞,奉颐同李蒙禧关系密切明眼人看得清清楚楚。
可身边近一点的人都知道奉颐拿李蒙禧当“前辈”、“知心好友”看待,也知道她的脾气,向来是不爱对外界解释这些的。
当年和程云筝这也这样过。好友互动自然亲密,对彼此习□□好熟悉是很正常的事,可这种平常的事被镜头放大后,很容易就被外界解读成“暧昧”。
当初奉颐闭着眼睛不搭理,如今混成圈内的“老油条”,更是不可能亲自下场解释。
但宣发团队就掐着奉颐和李蒙禧这一点肆意妄为。
索性他们方向特别正确,拿着李蒙禧和奉颐的口碑与物料引着路人看过来,随后打出片中核心的悲剧——揭发三代人之间的苦难与矛盾。
这种类型的家庭问题几千年来都争议不断。
所以从七月起,直到电影以8亿的成绩收尾下线时,有关剧情的争议就一直未停过。
但这个成绩所有人都特别满意。
毕竟拍得再好也是叫好不叫座的类型,哪怕拿着她与李蒙禧做噱头。当初《太阳里的女儿》最初在预测票房时,从利、徐善文、李蒙禧和她都一致认为它撑死10亿,再多就不能够了。
事实也果然如此。没人后悔,也没人抵赖。
不过投资方分成比例非常可观,这部影片让她赚的钱,几乎在当年押注的成本上翻了一倍。
连同她先前投资制作的几部作品累积起来的财富,让她各方各面水涨船高,最夸张的一段时间里,上饭局的排场那叫一个风光无限。
那之后,奉颐就给自己放了个小长假。
如今名利双收时,已不需她再如二十来岁那样劳累奔波,尤其最近一两年经历许多重大打击后,她的事业心反而不再似从前那样重得人尽皆知。
懂得循序渐进的姑娘在很多事情上都开始有意采取柔性策略。少了几分攻击性,多了些温和可亲,路人缘倒慢慢回升起来。
她开始同话剧圈子有了某种更频繁的交汇。
李蒙禧有意带着她玩,许多有意思的话剧都会提议她大胆试一试。
说这话的时候他总是笑眯眯地看着她。
而奉颐对话剧感兴趣,在这方面心志也不坚定,头一晃就跟着他上场了。
这一年的日子就这么过了,因为她主动替自己卸下好几个重担,日子未免显得稀疏平常。
其中最有意义的,还是属她的音乐。
瑞也嘉上更换了新的执行人后,顾小笙喘了口气,开始正式将她的新专辑策划提上日程。是以下半年的大部分时间里,她的心思都扑在了这张专辑的制作。
单晴晴特别支持她出专辑,荣丰把她当财神奶奶供着,又在这方面多的是资源人脉,于是这件事执行起来就特别快。
张乘舟听说了她有意重拾音乐后,激动得一晚上没睡觉,第二天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联系自己在这圈子里的好友与人脉,协助奉颐这个事情。
张乘舟能联络上的都是艺术家级别,自然是不差。只是恩师在大后方出钱又出力,奉颐忙活着那些事时老觉得心里愧疚,所以特意抽了个闲,在十二月底的时候回了一趟扬州。
彼时大雪纷飞的江南,鹅毛盖着黛瓦,将枯树柳枝裹在漫天的棉絮里。
奉颐落脚家中,秦净秋高兴得不行,可刚没待上一天,张乘舟就马不停蹄地催着她去苏地亲自见一见那位他多年的编曲挚友。
这位编曲老师纵横乐坛数十年,出自他手的作品就是放在今天也是受人膜拜的经典。旁的人想请他出山都不成,今日张乘舟一句话她就能同对方搭上关系。
机不可失,奉颐怠慢不得,不顾秦净秋的不满,赶紧召唤来宁蒗陪她跑去了苏地。
餐厅在半山腰的隆梨山记。
冬季昼短夜长,奉颐冒着雪开车同宁蒗绕上了山腰,快到门口时,却忽然拥堵起来。
宁蒗瞧着那前后拥护的队伍,嘟囔了句,什么人啊,排场这么大?
她往那个方向随意瞥去一眼。
雪色之中的隆梨山记灯火通明,仿古的朱红大门迎客开敞,门前白地映新红,明明灭灭,如星夜一顶皎月。
车灯如一炬白雾,照亮前方路景。
前面中央正对门的位置停了一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迈巴赫车标,反了光来,衬得标神气又锃亮。
一直候在门口的服务生撑着伞,殷勤地上前为其开门。
奉颐凝住了眸子。
下一秒,车主人自后车门迈腿而下,挺阔的黑色西装大衣衣摆擦过车门角,大概是不习惯雪天撑伞,半截身子在外,宽阔肩头很快覆上雪意。
“赵先生。”
服务生毕恭毕敬地叫道。
男人顶着风雪快步而过,身后的秘书紧跟着,顺手将手上的车钥匙扔给了服务生。
颀长的身影融入门内皑皑山景与朦胧白雾,步下微旋,很快消失在雪地里。
雪越下越大了。
狂风呼啸天地,扬起经世浮白。
隔着一道车玻璃,却仿佛隔过薄薄一层荏苒光阴,将人与人硬生生划出一道界限来。
那晚的隆梨山记气氛格外诡异。
墨影缀灯,秀竹肆立,通往最深处的厅舍静谧得不同寻常。
宁蒗说方才经过拐角走廊时,瞧见那边气氛特别严肃,三两个服务生端端正正候在门外,还有个领导秘书模样的,夹着一公文包在跟什么人打电话。
据说是来了一位北京的大人物,是当地铆足了劲儿抢来的大型国际消费中心投资商。这个项目一旦落地,百家重奢入驻,将会是当地未来十年经济发展的重头大戏。
此人京港两道通吃,背景颇深,省里领导一片丹心,特别看中这个项目,念想今日这局再多牵线搭桥一两个港地投资,这对本地发展自然是百利无一害。
【好像是赵总来了】
宁蒗的消息就这样简单直观地传来。
这丫头这么多年了,还是习惯这么叫他。
奉颐在桌上看见这句话后,对着屏幕瞧了半晌后,又默不作声地反扣上手机。
这位编曲老师姓李,与李蒙禧同姓,是个特别豁达的小老头,眼里冒着博览群书后特有的光亮,与她说起这些年张乘舟如何惋惜自己某位得意门生转行的事情。
话间,奉颐为李老师斟上了一杯茶。
两人同频,这顿饭局上聊得很愉快。
李老师愿意倾力相助,走的时候被助理扶住,还不忘拍拍她的肩膀笑道:“老张没看错人,你这孩子,不管干什么事儿都能成。”
这句话算是一个长辈对晚辈最高规格的夸奖了。
奉颐来不及高兴,一转头,李老师便又开始耍赖说要与她今朝有酒今朝醉,两人换个场子继续喝去。
学艺术多有狂浪不羁之底色,奉颐笑得不行,连声直哄着将人骗上了车。
人走后奉颐还笑叹这位李老师的顽童心态,难怪能与张乘舟交好。
宁蒗在旁边直点头附和她,末了,又好奇问道她明明如此擅长且热爱音乐,为什么突然就要转行?
奉颐思索半晌,竟不知要如何开口,奈何宁蒗追问得紧,她退无可退,只能在大冷天里吸吸鼻子,转手为自己点起一根烟,以此拖延时间。
猩红的一点在夜色明明灭灭。
身后山水泠泠作响,室外寒夜冰天雪地地冻人手脚。
刚理出头绪,准备开口敷衍,忽然听见身后一阵急促脚步声,有人高喊道:“赵董!留步!”
奉颐意识松散,下意识跟随声音而去。
与此同时,站在朱红回廊上的那人的目光也正好往这边投来。
两人视线时隔多年,在百米之外精准相碰。
轻轻一下,便击碎防线。
那一瞬,奉颐失去所有感官。
指间捻着的那根烟也顿在半空。
多年前,宁蒗失恋时,哭着对她说过一句话,这句话奉颐至今都记忆犹新——
如果,如果两人心里还装着彼此,那么阔别多年后,猝然重逢时,你就能透过他的眼睛,看见半分意外的、冰冷的缠绵。
就跟她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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